那副早已残破的船体,船劈开水面,正跟着考察船一起远离归墟。
可船上的那些亡魂,却都抬起了头。
他们在看山。
那道横在双峰之间的白色石梁,倾斜了。
一端仍高高悬着,另一端却在不断下沉,连带着附近的楼阁与山林,一起朝归墟所在的方向缓缓偏移。
直播间里,弹幕一下密了起来。
“山动了!”
“卧槽,真在往下掉!”
“这不是刚才那幅画里的东西吗?!”
“先走,快走啊,那里面的神仙都跑了!”
叶开将镜头稍稍拉远。
仙山的山底,一道道古老纹路忽然亮起。
那些光从岩层深处透出来,沿着断裂的山石蔓延,原本已经倾斜的庞大山体,竟被硬生生托住了一瞬。
白色石梁停了。
瀑布仍在向外飞散,山腰的林木却随着那一下停顿,齐齐晃动起来。
还没等船上的人松一口气,一声沉闷的轰鸣便穿过海面,重重传来。
山底崩开了一角。
成片岩石向下剥落,附在上面的树根被扯断,裹着泥土的巨石接连滚入黑暗,连水花都没能溅起来多少。
那些刚刚亮起的纹路,随之一暗。
整座仙山,开始下沉。
叶开看见了他们下来的那片石坪。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站在那里,拎着小黑,准备回船。
现在,那片石坪正随着山体一起倾斜,边缘裂开的石缝里不断冒出碎屑,最外侧的一截台阶忽然折断,翻着落了下去。
直播间里,有人认了出来。
“那是下来的地方!”
“刚才叶哥就站在那里!”
“再晚一会儿,不就跟着下去了?!”
“我操……”
叶开没有接话。
手机还举着,他另一只手却已经落到袖口上,隔着衣料,碰到了里面收着的那幅残画。
画里,仙人脚下的云被扯散,连手中的拂尘都顾不上了。
眼前,海水正沿着山壁往上爬。
山脚没了。
低处的林木没了。
他们走过的山路,被大片翻卷的白浪盖住,几座只剩半边的殿宇还露着屋顶,转眼又被倾泻下来的水幕整个压了进去。
山林深处,毕方先前栖身的那片地方,忽然亮起青赤色的火光。
附近的石壁上,几道残缺的纹路随之显现,迎着压下来的黑雾,勉强护住了一小片山林。
叶开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
还没等他看清,山体便又沉下去一截,那点火光连同周围的林木,一起被翻卷而来的水幕遮住。
考察船还在向外驶离。
甲板上的风越来越大,始皇帝的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身侧的将军已经伸出手,扶住了被风撞得向前倾了一下的小黑。
小黑这回连动都没敢动。
远处,那道白色石梁终于碰到了海水。
两千多年前,秦船上的人曾看着它沉下去。
如今,梁身上的长藤又一次被海浪冲起,绷直,扯断,随后连同整道石梁,一起没入了幽暗的水幕。
两座山峰只剩最后一截。
云雾从峰顶抽离,露出几株歪斜的古树,又很快连树冠也看不见了。
最后一道山影消失的时候,海面上传来的轰鸣,甚至让脚下的甲板都跟着轻轻震动。
叶开望着那里,久久没有挪开镜头。
山没了。
刚刚还悬在天上,能够走进去、摸到石阶、看见林木与楼阁的一整座仙山,就这么没了。
直播间里,密集的弹幕仍在滚动,却已经很少有人再开玩笑。
“真吞进去了……”
“那可是整座山啊。”
“以后谁再跟我说遇见仙山赶紧上去,我先给他看看这段。”
“我现在终于知道,画里那个人为什么连拂尘都不要了。”
叶开看见最后那条,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也知道了。
另一艘船上,那名秦人统领仍然抓着栏杆,残缺的手指越收越紧,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出清楚的声音。
始皇帝看着他,开了口。
“看着朕。”
那道身影迟缓地转过头。
始皇帝站在考察船尾,目光越过绷紧的拖缆,落在他脸上。
“这次,随朕回去。”
统领怔怔看了片刻。
那只死死抓着栏杆的手,终于一点点松开。
……
直到身后的海雾已经远得看不清,船上的人才渐渐恢复交谈。
驾驶舱重新确认航向,负责记录的人将刚才的影像保存下来,与画卷里的景象放在一起,传回后方。
为什么先吐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