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华亭替他褪了鞋袜,将他的脚轻轻放平,又把他摆成侧卧的姿势,这才拉过被子,妥帖地盖好。
随后他倒了杯清水,搁在床头柜上。
接着,厉华亭从抽屉里摸出便条本,写了两行字,压在杯底。
做完这些,他便转身,带上门,走了。
商清徽愣了半天,确认厉华亭真的走了,只想到:他居然也不趁人之危了?他不急色了?不会是因为年纪大……
呸呸呸!
我到底在想什么!
搞得很像我很期待发生点儿什么似的!
商清徽赶紧坐起来,拿起便条去看。
只见上面写着——
【恭喜你,演奏会很成功。但恕我不能继续陪你走完整场巡演。明早有急事,先回国了。
ps:以后别喝这么多了。我会很担心。】
然而,最后一行的ps被钢笔一道横线划掉了。
商清徽撇了撇嘴,把便条举到灯下又看了一遍:“真想删掉这行字,就直接撕掉重写好了。还划一条删除线!大尾巴狼装什么小狗崽子!”
厉华亭回国去了,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他手下那一整个集团,千头万绪,不可能一直留在欧洲陪伴商清徽。
他离开了,商清徽应该觉得轻松才是,却又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不过还好,巡演日程排得密,商清徽没有多余的工夫去琢磨什么。
只是,每次登台前,他都要从丝绒盒子里把鸽血红胸针取出来,别到胸口上。
每到这个时刻,他便不得不想起厉华亭。
想起厉华亭把丝绒盒子递来时,那样虔诚得卑微的姿态。想起这么一个向来发号施令的人,忽然敛了锋芒,将什么极贵重的东西小心地捧到另一个人面前。
这让他感觉到,这枚胸针的价值,好像也不仅仅只是一枚贵重珠宝而已。
今天是巡演最后一场了。
商清徽拿起那一枚鸽血红,放在手心。
这时候,经纪人的声音响起:“刚刚在前排好像看到厉先生了。”
商清徽闻言一怔,手上一滑,胸针居然掉到地上了。
他赶紧蹲下,把胸针捡起来。
经纪人也吓了一跳,他虽然不知道这枚胸针的意义,但他显然猜得到这枚胸针的价格。
商清徽把胸针放在手里翻看,只见背后的扣针有些歪掉了。
经纪人凑过来瞄了一眼,松口气:“谢天谢地,宝石没坏就行。扣针嘛,回去送店里修一修就妥了。”
商清徽点点头,把胸针握进掌心,抬眼问:“你真看见厉华亭了?”
“看见了。”经纪人说,“他也是的,来也不说一声,直接跟我们要赠票就行了,还自己买票进场。”
商清徽却嘟哝一声:“你还替他省钱呢!他可不差这一点儿!”
扣针虽然歪了,但勉强还能别住。商清徽小心地将它穿过外套前襟,扣紧,才转身走向舞台。
到了台上,商清徽下意识看向前排。
但舞台灯光一打,台下便是一片漆黑,莫说是厉华亭坐在底下,就是一头非洲草原象坐在前排吃香蕉,他也看不清的。
他默默沉吟了一会儿,只深吸一口气,照常开始了弹奏。
演奏结束,他回到后台,将鸽血红胸针取下,妥帖地放回丝绒盒子里。
他看着这个盒子发呆。
怔愣间,却有脚步声靠近。
他抬眸一看,只见厉华亭抱着一大束花,走到了跟前:“恭喜你,巡演十分成功!”
商清徽这次倒没跟上次似的嫌弃,只是把花抱了过来,端详了厉华亭两眼:“你没睡好?”
厉华亭愣了一下:“怎么了?”
商清徽说:“黑眼圈有点儿重。”
厉华亭面上不动,心底却如临大敌——回去得敷眼膜加强一下。
厉华亭侧过脸去,勾了勾唇:“嗯,最近是有点儿忙。之前来欧洲放下的工作太多,一口气补回来是得费不少劲儿。”
商清徽想到厉华亭抛下一切来欧洲,那决定的确是挺大的。
他笑了笑,说:“那还是工作要紧。”
“工作是要紧,但热爱也不能落下。”厉华亭含笑说道,“最近弹不了琴,能听一听也是好的。”
听到厉华亭说弹不了琴,商清徽心下一紧,只问:“还没恢复好呢?”
“我很难拿出大片时间来复健,所以进度有些慢。”厉华亭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但商清徽却听得胸口发闷。
商清徽垂了垂眸:“倒是一直没见你跟我说这个。”
“我瞧你从不给我发信息,也不问一句,以为你不关心。”厉华亭苦涩一笑,“要跟你说了,怕你嫌我烦。”
厉华亭的脸半隐在后台昏昧的光线里,嘴角含着一丝苦笑,眼下那一点乌青非但无损他的魅力,反倒为他添了几分落拓的忧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