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风吹得发出“支呦支呦”的声音,裂了大缝的窗户纸被风吹得一直在颤动,仿佛是有鬼怪在庙外窥视着里头发生的一切。戴春风在佛像背后避风处搭了他自己的小窝,几捆稻草,两床破棉絮,就是他睡觉的地方。长夜里点一根庙里的蜡烛,既有些微的驱寒作用,又能照明。在这里他已经住了有小半个月了,每天靠给人扛货跑腿挣点吃饭钱。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他在人生中第一次感到了茫然,前途在他的眼前,如同遮上了一层薄纱,显得并不明朗。
但是今夜,他那种焦虑的心情仿佛也因为怀中一张小纸条而渐渐淡去。他感到心中有团火在烧,身上仿佛也不那么冷了。看着烛火,他忽然想到家中的油灯,想起母亲亲手做的炒年糕,想起热热的炕头和妓女们滚圆柔滑的身子……
他叹了口气,如今这副样子如果回家去,纵使母亲不说什么,他有什么颜面面对街坊乡亲的目光?有什么勇气接受他们的嘲弄?
他越想越激动,心中波澜起伏,他又想起了6岁那年母亲对他说过的话:“做人一定要找个好靠山,这样就没有人敢再欺负你了。”
对啊,自己这些年来一直不能发迹,就是因为他广结朋友,却没有遇上一个能做靠山的响当当的人物。这次如果去杭州,一定要抱上一个大人物的大腿,再顺势往上爬,直到睥睨万众。
戴春风主意已定,也昏昏沉沉地快要进入了梦乡。“春风!春风!”戴春风迷迷糊糊中,仿佛听到了母亲在耳畔的呼唤。但是他马上清醒过来,意识到这不是梦,而是真实的声音。他恍惚睁开眼,看见大殿里有个身影在烛光中晃动。他立刻爬起来,叫了一声:“妈!”
戴蓝氏立刻走到佛像后面,一看到戴春风的脸,就禁不住流下滚滚的泪珠:“我的儿呀,让你受苦啦。”
原来戴蓝氏听说戴春风出走后,立刻从家里出来找他。她盘算着戴春风没有多少盘缠,不可能走得太远,于是到宁波城打听了很久,终于问到最近常见一个流浪汉住在城郊的关帝庙。于是她不敢歇一口气,连夜赶到这里来。
母子相见,心里有无限的感慨,两人不禁抱头痛哭。在母亲的劝说下,戴春风换了一身体面的棉衣,和母亲一起回到了江山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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