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空,并且这一消息在圈内隐秘传播起来。
没有人大张旗鼓地表示“有人托付我以书”,但总有人在煎茶暖灯旁,拍摄一张书籍的照片。连发布图片的时候,都要配一些语焉不详的描述,表示什么“无言之教”,“士为知己”。
而私下里,这些人经常互相感慨“风空真是一个古怪又纯粹的人”。此人喜欢已读不回,再也不是什么失礼的事,又或者说,越是文人,她的每一个字就应该越郑重——显然,世界所有人都读懂了风空!
日本学术界,学者之间互赠书籍、手稿、资料,有一个绝对正当的名义,叫作“资料提供”。而风空,和他人经过了那么多次学术交流,虽然在世俗上的身份是游戏制作人,但已经没人质疑她作为学者的资格。
游戏圈认为她是学者,算不上什么值得称道的事,学术圈认为她是学者,事件的性质则大为不同。用娱乐圈的话来说,风空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升咖了!
于是乎,在平平无奇十二月,媒体一拥而上,把“游戏超新星”,乃至“日本游戏界的文人”这些称号,一股脑戴在她的头上。无数媒体想要预约采访她,无数媒体碰壁。但是没有关系,他们直接在报道上表示自己已经进行了独家采访,甚至对话了风空的同事。
有了知情人士的爆料,日媒大手一挥,写出《独家!隐世天才“风空”的真面目:前同事揭秘其病态的考据癖!》,煞有介事地捏造悲惨童年、孤僻性格和内心独白,顿时收获了不小热度。
要是实在编不出来采访,还能转向研究风空拒绝采访的行为:《拒绝一切媒体的理由?风空留下的“文本暗号”彻底解析!》《精神科名医断言:创造出日本恐怖游戏≈gt;的脑髓,潜藏着大和民族的集体创伤!》
如此的吹捧,终于重现了简中互联网孝子狂写小作文的盛况。有抒情类“她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现代游戏制作人”,控诉类“你冷漠得像一块长满青苔的空白之地,风吹向这里,只有回声”,心疼类“她到底是在现实的哪个深渊里,独自一人凝视着这些被现代社会遗弃的咒语”。
还有人本来是夸赞游戏主角百合子的,往往话题一转,落到了制作人头上,说些“我越是了解百合子,就越是心疼躲在屏幕背后的风空老师”的话。
总之,不一定所有人都知道游戏制作人风空,可只要刷到一次对方的消息,则有大概率误入游戏玩家小作文,看着大家对“孤高的艺术家”文兴大发,把解读古籍的劲头用在解读制作人身上。
而司芜,无意占用公共太多时间,于是快刀斩乱麻,在大家狂欢的时候出面表示:这里是风空,中国人,做游戏是为了赚些外汇。被认为是日本人,对她来说是一件让人困扰的事。
——困扰的事?
简中玩家对这个爆雷方式十分不满,觉得下手太轻,没有扇自己的一半力度。然而日媒在此刻,面对“被认为是日本人十分困扰”这一表述,是真正的呆若木鸡,集体死寂。互联网在此刻静止,所有人恨不得消融在空气中。
没有人询问她是不是发错了,被盗号了,或者提醒她十二月份不过愚人节。曾经为风空赋魅、背书的那拨人,集体装死,连夜删帖。所有与游戏相关的讨论都被删除得一干二净,风空的关注量也陡然下降。
他们信!他们完全信!又或者说,他们无法承受不信的代价。
与其花时间询问,得到二次确定消息时再删帖,还不如此刻清理得干干净净,并且乞求没有任何人存档。更好笑的是,风空基本不会回复消息,哪里会给出二次确定。
不,风空还是会回复的。了解她发布动态规律的人反应过来,如果许多人询问风空国籍问题,没准她会用新的动态隔空回答——可没人想在风空的动态中看到五星红旗!
——风空,你不是日国人?你是中国人!删完动态的学术圈终于反应过来了,文化界的媒体也反应过来了。这两部分人,与风空牵扯最深,也是对她赋魅最多。所有人都相信她清冷,孤寂,不善言辞。谁能想到,对方很可能只是不善日本语!
不,不一定。这群人继续左右脑互搏:《日本恐怖游戏》才不会是中国人做出来的游戏。它运用了许多典籍原文,并且剧情里有强烈的和风民俗色彩。除了本土民众,谁还有能力、有意愿,在日本背景下讲述一个极具日本风味的故事?
难道要他们承认,一个中国人,或者中国的团队,有耐心钻研日本文化,并且做出一个启蒙日本民众神道学入门的游戏?哈哈,一直以来,他们眼睁睁看着中国人教授日本人,什么是日本文化啊!
挽尊,马上挽尊,不顾一切地挽尊。有人急中生智,立刻创造出了一套话术:作者已死,创作者的国籍并不能否定作品的文本价值!风空对日本文化有如此深刻的理解,这显然是文化输出的逆向胜利。我们不应拘泥于作者的出身,而应反思为何本土做不出这种神作!
可围堵他们的网友并不买账,反而冷笑。你所谓的文化输出,就是承认中国人对日本文化的解读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