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模像样
一阵诡谲的兵荒马乱过后,杜尔米仍旧闭着眼睛。
当他隔着眼皮感受到光芒逐渐柔和之后,他用双手捂住眼睛,隔着指缝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这才真的睁开眼睛。那行血泪于他的脸颊彻底干涸,倒像是一种别致的装饰与打扮。
“各位都是冠冕。”杜尔米倒也没觉得非常丢脸,“而我还只是一个……圣名——我真的算是圣名吗?我还完全没搞明白呢。所以,我当然会觉得【太阳】的光辉十分刺目。”
这宽阔的厅堂之中摆放着一张难以形容其巨大的、冰冷的石质圆桌。不知这宫殿已经多久没有使用过,灰尘甚至轻轻地游荡在窗棂的边缘。几个高大模糊却又引人瞩目的身影便出现在圆桌的旁边。
杜尔米首先望见的是那缕光辉的来源——【太阳】。
在刚刚那一阵离奇的对话之中,【太阳】并未开口。祂看起来就是一个圆圆的光球,刚刚亮得夸张,如今亮得柔和。杜尔米盯着看了一会儿,能瞧见光球之中正在燃烧的腐烂血肉。
刚一产生这个联想,他就猝然感到周围变得一片黑暗,仅有某种遥远的光点隐约吸引着他。有一阵难以言喻的臭味,伴随着腐烂烧焦的肉香味,传进了他的鼻端。他几乎一瞬间冷汗淋淋,感到饥饿又感到惊惧。
埃默森头也不回地伸手,重又捂住了杜尔米的眼睛。杜尔米老老实实地又闭上眼,过了一会儿才重新睁开。
“第二件要注意的事情。”埃默森冷然说,“不要望向【太阳】。”
不要搭理【死昼】、不要望向【太阳】。
杜尔米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
【太阳】仍旧一言不发,坐在最远端的圆桌处,似乎只让自己充当无所事事的灯具,不过祂的确适当地减弱了自己的光辉,显得十分体贴一样。其余神明似乎也不想理会【太阳】,各自保持着沉默。
在这寂静的氛围之中,杜尔米望见那缕黑烟无所顾忌地飘荡着。杜尔米只是瞧了一眼,就不敢多看了。
随即他望向了刚刚说话的那个身影。如埃默森、莱拉女士一样,这位神明选择使用了人类的形貌。祂拥有一张俊朗温文的面孔、沉稳宽厚的身躯,以及饶有兴致的微笑。
祂也望向杜尔米,随即又望向莱拉女士。这一回祂却用了一种婉转悠扬的女声(杜尔米在心里吓了一跳):“这就是那个杜尔米·奈特,那个【白日梦】先生?”
“不是你给他敲的钟?”莱拉女士问。
“哦。”【时历】轻轻说,祂换了个苍老疲倦的声音,“要不然我怎么能记住他的姓名呢。”
“祂。”埃默森说。
“你不也让我用‘他’来喊你?”【时历】说,祂换了个年轻孩童的声音,“当然,你希望我用‘她’来喊你也可以的,埃默森女士。”
埃默森:“……”
杜尔米在旁边咳了两声,主要是不敢笑得太大声。
【时历】又说:“【白日梦】确实是‘祂’。”祂又换回了那个温柔醇厚的男声,“但我们这儿都是‘祂’,所以用‘他’更好一点,能区别出谁是谁。
“对不起,我又忘了,你也是‘他’,要不然你先让让后辈,先用用‘她’吧?或者‘它’也行;人类的人称代词实在是太复杂了。”
埃默森冷漠地坐了下来,不置一词。
……哦,对哦。杜尔米暗想。【帝皇】跟【时历】好像是不太对付的样子。
莱拉女士微笑着说:“你不说话,我们就分得清了。你一说话,我们还得思考你是哪个你。所以你闭嘴。”
【时历】点点头,闭嘴了。
祂的闭嘴是真的闭嘴,连嘴唇的部分都消失了。杜尔米看了一眼,感觉自己要做噩梦了,假使他还能做梦的话。
于是埃默森就说:“第三件要注意的事情,不要试图去分清楚【时历】使用的身份与故事;否则,你也将沉浸在那般混乱的时光之中,永远无法逃离。”
不要搭理【死昼】、不要望向【太阳】、不要分辨【时历】。
杜尔米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星群】没有理会任何一句对话,只是自顾自编织着自己的裙摆。祂是最高大的那一个,因为祂坐在宫殿的屋檐之上,如同星星垂挂在窗沿。仅有祂的裙摆垂落下来,昭示着祂的抵达。
埃默森突然说:“你那裙子编了多少年了,编得完吗?哦,我知道了,是因为你在编今年的考试题目。”
【星群】停顿了一下,然后冷漠地说:“不好笑。”
“对了,你的信徒也在编答案。”
【星群】冷漠地说:“不好笑。”
“【塔】又编了什么课题从你这儿骗经费?”
“不好笑。”
“呵。”埃默森说,“——我笑了。”
杜尔米:“……”
你们这群正神到底在做什么啊!这就是埃默森一次不落的冷笑话吗?
莱拉女士若无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