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长裙、仆从……神啊,请原谅我,但那绝不是‘贵族’,毕竟我这个人既不高贵也没有钱。
“所以我陷入了一种深深的惆怅之中。在这个年代,想成为贵族就得有钱,想有钱我就得好好写小说,可我想写这个小说就得了解贵族生活,想了解贵族生活当然就得成为贵族!这是什么古怪的死循环吗?
“再说了,明明那是虚幻的作品、虚幻的小说,我却偏偏想要写得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可是在真实的世界之中,一名贵族小姐怎么可能与邪神交换各自的身体与灵魂呀!
“……让您听了我的这些牢骚,真是不好意思。
“偶尔,那些故事也在我的头脑之中不停地折磨着我。偶尔,我以为他们都活着,那位贵族小姐活着,那名邪神也活着……或许,她与祂就在遥遥的深海凝视着我的灵魂,等待着真正抵达这个世界的时刻。
“我的确想要迎接她与祂的到来,如此迫切。因而我请教了我的一位朋友,他挺有些家底,认识一些贵族……大约是狐朋狗友吧。我可不敢当着他的面这般说。
“总之,我准备去体验一下贵族的生活——为了写小说而去体验生活,多费劲的工作。我听闻他们要去什么乡下的庄园打猎,或许是我能想象的那种生活吧,毕竟我也曾在乡下打猎。
“但愿我不会因为那般奢靡浪费的生活而放弃成为一名小说家!但愿我的心灵不被金钱所腐蚀(我是在开玩笑,当然)。
“最后,不知道您近况如何?遥祝您一切皆好、心想事成。
“并不想写小说的小说家。”
杜尔米眨了眨眼睛,然后愤愤不平地说:“小说家,我劝你好好写小说!”
他余怒未消,然后仔仔细细地审视了一下信中内容,突然心有戚戚。
因为他发现,虽然他继承了一个正经意义上的贵族姓氏,可他对贵族生活仍旧没什么了解。对他而言,除却少有的一些人之外,奈特家族与弗尼瓦尔神殿的人们更像是一些遥远的陌生人;拥有面孔,却并不熟悉。
他的生活与利文斯通的普通人别无二致,顶多因为父母都是学者所以家中多了许多藏书而已。
阿道弗斯·奈特离开了奈特家族,阿德琳·弗尼瓦尔也同样离开了弗尼瓦尔神殿。他们都抛弃了旧有的富裕而尊崇的地位、大把大把数之不尽的金钱,而选择了追逐自己的梦想与求知欲。
……以前杜尔米还没有考虑过如此实际的问题。
父母在的时候他不必忧虑,外域可以让他不吃饭,白橡木号起码管了食宿;可当他自己真的在利文斯通开始生活,衣食住行的花销、艾米的入学选择、住所的每日维护、侦探社的日常开销……这都是问题。
因而他才慢慢意识到,生活自有其艰辛之处。他才终于意识到,年轻时的阿道弗斯与阿德琳究竟放弃了什么。
仅有在这一刻,杜尔米才突然地明白了父母灵魂之间的共鸣。
当他们仍在世的时候,他始终觉得父母只是父母、而不是两个普普通通的人;可等他们离开了,他才一点一点追寻他们的道路,一点一点明白了他们当初的选择。
或许也不算晚。杜尔米出神地想。
至少……在如今的这个治世,在他迎接他们的尸首还乡的时刻,他比之前更走近了他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