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生到死
这几日,杜尔米每一天都会去米德丽德那边吃一顿午饭,然后回白橡木号干活,或者跟伯纳德、肯,或者克克、杰瑞米等人,一起在波尔普恩逛逛。
有的时候他会住在米德丽德那边,有时候则是住在旅馆或者白橡木号的船舱里。
昨天他还见过米德丽德,跟她一起吃了一顿午饭。当时米德丽德还好好的。可只是过了一天,杜尔米再来的时候,米德丽德就已经面色苍白地半合着眼、躺在床上无比虚弱了。
杜尔米抵达的时候,刚巧碰上正从屋里头走出来的多克·希尔医生。医生温和的棕色眼睛在杜尔米身上停了一瞬,却什么都没有说。
当即,杜尔米便感觉自己的心脏沉了下去。
“外婆怎么了?”
走到客厅的时候,杜尔米瞧见西摩森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但眼神放空地凝视着前方。于是他轻声问。
“……老毛病了。”西摩森缓慢地说,“妈妈年纪大了,有不少慢性病一直折磨着她。昨天下午她觉得天气暖和了,就在花园里多吹了会儿风,到夜里就病倒了。”
杜尔米默然。
“她还在念叨,等你过来了,要让你吃什么……”
“我不用吃!”杜尔米脱口而出。
“你知道她的意思。”
杜尔米用力地闭了闭眼睛,他问:“可是……我们就没有……”
“以这个年代的普通人的年纪来说,妈妈已经足够高寿了。”西摩森的声音同样很轻,“别表现得太难过,杜尔米。她现在醒了,去看看她吧。”
“可是我不想……”杜尔米干巴巴地说,“我们就不能……”
西摩森用一种出奇严厉的目光望着杜尔米,他说:“你一直知道,米德丽德不愿意使用神秘侧的那些手段。倘若不是她那么固执的话,我早就……所以,尊重她的选择吧,杜尔米。死亡是每个人理应抵达的终点。”
杜尔米胡乱地点了点头,然后奔去了米德丽德的房间。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心情,然后轻轻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米德丽德躺在床褥之中,整个人显得瘦小而疲倦。有那么一瞬间,杜尔米在想,倘若不是他来了,倘若不是米德丽德非要来波尔普恩奔波这一趟,那或许米德丽德还能活得更久一些。
随后他又反驳自己:可难道真要米德丽德孤身在雾兰等待,却永远等不来她盼望的、关切的亲人吗?
他知道没有任何人理应被指责——除了那个疯狂莫里斯·布卢默,还有助纣为虐的朱厄尔·伯里——但他只是,太难过了。
杜尔米眨了眨眼睛,重新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语气轻快地说:“外婆,我来啦。”
米德丽德缓慢地睁开了眼睛,茫然地望向他。
像是隔了一秒钟,她才轻轻地笑了起来:“杜尔米……我亲爱的小杜尔米。”
杜尔米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个微笑。他坐到米德丽德的身边,突然意识到,这是他唯一经历过的、与亲人告别的时刻。父母的死亡来得仓促,而米德丽德却不一样。
“别哭。”米德丽德说。
“我没有哭。”杜尔米闷闷不乐地说。
米德丽德盯着他,像是笑了起来。她又说:“我是说,在我的葬礼的时候,你不能哭。”
“……为什么?”
“因为我要我的小杜尔米来唱歌啊。你哭的话,歌声就不好听了。”
杜尔米骤然失语,然后他轻轻说:“好。我不会哭的。”
米德丽德安静了下来。
就在杜尔米差点以为她就这样睡着了的时候,米德丽德却又说:“杜尔米,你有责怪过你的父母吗?”
杜尔米的第一反应是“为什么要责怪?”,第二反应是——似乎有过。
因为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抛下他,因为他不知道死亡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即便后来他在外域死了那么多回,当日光重又唤醒他的时候,他也依旧不明白。
即便不久之前,他真的在白日死了一回,他也没明白父母的死与自己的死有何不同。
说到底,他只是在责怪死亡,而不是在责怪他的爸爸妈妈。
那可能更接近于一种——埋怨。他埋怨他们为什么没有平安无事地回来,他埋怨死亡带走了他们。他觉得很不高兴,发觉所有的变故与转折,都发生在生活最寻常的那一天。
从那一天开始,他就再也不可能延续旧的生活了。
“……那么,不要责怪我,杜尔米。”米德丽德轻轻地说,“我活得已经很累了,我已经足够苍老了。有一次,我在厨房里,发觉自己连锅铲都拿不动啦。那个时候,我就意识到,我是时候该走了。”
“……可是、外婆……”
“我不是抛下你,杜尔米。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见到你,这完成了我多年的夙愿。我不是抛下你。”米德丽德的声音非常虚弱,但她还是坚持地说,“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