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主动招惹了这些窃窃私语,现在这些呢喃细语好像也热情了起来,简直恨不得钻进他大脑的每一条褶皱里。
杜尔米回过神,不堪其扰,只好唠唠叨叨地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对,我能跟你们对话,但别这么热情——天啊我真是受不了,难道就没别人来跟你们聊天吗?你们这样一股脑儿地说话,我哪能听得清?一个一个来……排队!必须排队!”
他简直要抓狂。
最后终于有一个声音脱颖而出,拥有了第一个跟杜尔米对话的荣幸。
“……去……开门……开、门……”
“哪儿的门?”杜尔米忍不住问,“这儿有好多门。”
“……尽头……二楼……死……开、开门……”
杜尔米怔了一下,心想,又是劳伦特·霍索恩?
他今天本来是想在甲板上等脑子先生,但到现在脑子先生也没有过来晒月亮——杜尔米顺便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发现乌云已经遮蔽了一切的星星。或许这就是脑子先生没有出现的原因。
于是杜尔米就决定顺着那些呓语,与二楼尽头的房间瞧一瞧。
此时白橡木号稳稳地停在凝结的海水之上,稳固如同陆地,但杜尔米却十分不自在。他已经习惯了晃晃荡荡的船只、悠悠荡漾的海水。中轴的一切却是静谧的、沉寂的,那并不是安宁,那是停滞。
他不明白中轴发生了什么。这是永世雾墙残存的影响吗?或许明天,外域又会变成别的模样?
又或者,这才是中轴的真相呢?
他胡思乱想着,很快就来到了二层。呓语们好像一下子兴奋起来,给杜尔米的脑子灌入了无数杂乱离奇的念头。杜尔米头大如斗,一把推开了房门。
他还以为这扇门锁着,可其实没有。他用力推门的动作让他差点跌进去。然后他嗅见一阵腐臭的、令人作呕的味道。他猛地抬头,看见劳伦特·霍索恩死不瞑目、满身血痕的尸体。
这位年轻的【时历】信徒似乎是被一只凶狠的动物杀死的,那些抓痕、咬痕毫不留情地撕碎了他的面颊,露出他破碎斑驳的牙齿与牙床。他就躺在床上,流淌的鲜血已经凝固成了深褐色的痕迹。他恐怕已经死了好几天,却无人发觉。
杜尔米惊异地瞪大了眼睛。因为除了这具尸体,房间里竟一切正常。这还是外域?外域不得将这具尸体变成奇奇怪怪的东西再吓他一次?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这具尸体。但他知道,真正的劳伦特·霍索恩还没有死,因为就在今天下午他们抵达中轴之时,劳伦特还在甲板上忧心忡忡地望着海洋。
……是什么杀死了他?
在几天之后吗?在中轴吗?就在白橡木号上吗?
杜尔米突然觉得这场面竟然有些眼熟。
在他们遭遇白雾的时候,他曾经听闻劳伦特发觉了时光的波澜;在他们登上罗伊岛之前,他也曾经阅读劳伦特的遗书。这位尊奉时光的信徒,似乎总是在给出预警,是因为他恰恰拥有时光的力量吗?
如今,杜尔米再一次见证劳伦特的死亡。看来白橡木号又招惹了不得了的事情。
……等等、应该不会是他招惹的赫米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