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吼声咒骂声在两岸的峡谷间震颤回荡, 河滩上的烂泥被几百双草鞋踩得翻浆飞溅。
人群中有个喊声震天的中年男人,始终没有出力参与斗殴,只一个劲推搡周围的村汉跳进河沟砸围堰。
此人虽穿着一身粗布短打,细皮嫩肉的脸蛋和四肢却显得格格不入。
他是畿县的最大的磨坊主之一, 董晟。
朝廷抢水源的谣言, 就是他散播的, 今日还亲自伪装成村民,来现场煽动闹事。
这场闹事已经持续了快半个时辰,四下一个受重伤的村民都没有,更别提闹出人命。
这远远不够。
不死几个人就激不起民变, 太子爷的水磨坊还是能照常开工,抢他的生意。
不知为何, 瞭望塔那头一群带刀的军爷, 到现在还没拔刀镇压闹事村民。
村汉们见那群人生得魁梧强壮, 也都不敢跑去招惹,就这么井水不犯河水, 只敢欺负修围堰的工匠们。
过往遭逢旱年, 村与村也常为了水渠资源发起械斗,村里的男丁们说是半个练家子也不为过, 那些工部的番匠被揍得跌在泥滩里,抱着头,叫都叫不出声。
不远处, 刚赶来的太子一手握着腰侧的唐横刀,一步一步爬上瞭望台,侧头对一群拔出佩刀的玄麟卫看了眼, 视线立即转向指挥作战的厉元瞻,挥手做了个收刀转盾的手势。
厉元瞻吃了一惊。
此刻在场仅五十名玄麟卫, 面对近五百闹事壮丁,祁王竟然不让见血。
军令如山,容不得犹豫。
厉元瞻立即下令,打开瞭望塔底部货仓。
仓里堆放着成捆的长枪盾牌和弓箭,原本只是玄麟卫驻守处例行存放的武器,没想到真能用上。
取出一摞共十六面铁骨盾,递给鱼丽阵的前锋卫士,后排卫士也收刀入鞘,换成专门用来驱赶闹事者的木棍。
咣——
盾牌连续落地的钝响,整齐划一,引得不少闹事村民转头看过来。
磨坊主董晟大喜过望,立即在人群中起哄:“吓唬谁呢?就你几个军爷就想欺负咱几个村的老爷们?这条河是咱祖祖辈辈的母亲河,谁也别想抢,弟兄们,上啊!!!”
瞭望台上,谢渊举起佩刀当作军旗,半空中划出进攻手势。
前偏后伍,伍承弥缝。
“嗬!” 五十双军靴同时砸进河滩的烂泥里。
鱼丽阵成。
随着谢渊的刀柄前倾,厉元瞻配合战术发号施令——
铁盾猛然发起冲击,向前平推。
木棍砸在盾背上,发出沉闷而威慑的轰鸣。
被煽动冲在最前的村民撞上盾墙,扁担砸在铁皮上被弹开,铁锹戳在藤甲上滑落,盾墙每推进一步,人群就向后倒退三步。
“啊!”村民发出惊呼。
“后面别挤了!”
“走侧面夹击!”
鱼丽阵是前排士兵组成横向防御,后排士兵填补前排随时出现的缺口,最大优势便是极难被正面凿穿。
前排以盾推进,后排持长械戳刺,让敌方无法冲击,被迫后退。
虽然侧翼薄弱,容易被敌军从两翼包抄,但这道河湾在峡谷之间,河岸距离陡峭的山壁不过丈,地形狭窄。
以此阵迎敌,五十个玄麟卫绰绰有余,压根用不着动刀。
瞭望台上,谢渊手里的刀鞘向左斜劈,先急后缓。
厉元瞻立即发号军令。
盾墙的右翼加速,左翼放缓,将几百个村民生生从平地上切开,斜逼向围堰外侧的死角。
后排几百个村民不知道前排遭遇了什么,都急着想帮忙,被挤推的前排村民避无可避,也不能直直撞在盾后戳刺的棍子上,只能拼命后退。
一片惊呼声中,村民跟下饺子一样一个个迫不得已跳入河滩。
河水漫过腿根,黏稠的淤泥瞬间裹住脚踝,村民们推挤扑腾,拔出一只脚,另一只脚就陷得更深,一片混乱中,根本无法爬回岸上。
人挤着人,胸膛贴着后背。
有人在泥水里滑倒,被两三双沾满泥巴的脚踩在大腿上。
“啊——!”
“别挤了!踩了人了!”
铁盾继续往前推进,无人指挥的村民压根毫无机动性,后排的人还没意识到需要撤退,原本在中间的村民成了新的前排,一个接一个被推进河里。
湿滑的淤泥压根站不稳脚,不少人刚落入水中就无法站起,踩踏不断引发凄惨的呼救。
落水百余村民,厉元瞻就看见瞭望台上的太子横举刀鞘,做了个停止追击的手势。
“收盾!”
咬合的铁榫解开,玄麟卫后退,将高举过肩的铁盾重重砸回地面。
挤压中的村民纷纷瘫跪在地,大口喘息。
后方的村民也都停止了推进,都忙着把同村的人捞上岸。
毕竟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