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落井
死士分?成两拨, 一拨追向江从南和薛薰风,一拨砍向因为用力一推导致伤口开裂,无法动弹的江采。
江从南一边应付着追上来的死士, 一边用力攥紧薛薰风的手?。他武功不算好, 加上还?要分?神顾及薛薰风这个完全不会武的弱质女子,一时间颇为吃力。
薛薰风被拉着往前跑了一段路, 气喘吁吁,但?她此刻也不敢停下来。如果她迟疑停顿,那些死士的刀马上就会砍在她身上。
“江采……江采撑不过半柱香, 我们?得回去——”
她声线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像在砂纸上打磨过一样,粗砺又透着一股细细的尖利。
江从南好一会才理解她的意思。
“为什么是半柱香?”
“因为我刚刚洒了一把迷药。”薛薰风弯腰, 躲过一道?直直劈下的刀势,“要半柱香才能见效。”
薛薰风不是傻子, 自爆身份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但?她头一次应对这种局面?,不甚熟练, 洒迷药的时候差点朝江从南的方向撒过去。
江从南指尖羽扇翻转,带起劲风打落挥下的刀口,拉着薛薰风的手?腕极速后退一步。
“回不去。你?身上还?有别的见效快的迷药吗?”
“……没有了。”
那把迷药原本是为了对付里?正家?门口养的那条大黄狗, 结果用到?了人身上。
对付狗的东西用来对付人, 自然见效没有那么快。
薛薰风咬了咬牙:“那江采怎么办?”
“听天由命。”江从南苦笑, “五姑娘,别说江采, 咱们?能不能活着回去都不知道?。”
他说罢一脚踹翻从旁过来偷袭的死士。
“………”他说的话虽然难听但?是事实,薛薰风脑子里?一片混沌,不停思索着身上还?没有什么可用的东西。
但?她身上带了一把迷药已经是侥幸。
她张了张口,想对江从南说, 如果放弃她,是不是来得及回去救江采。
但?是如果江从南离开,她必死无疑。
薛薰风感到?喉咙里?一股干涩。
目光微抬,一道?雪亮刀锋迎面?而下,紧接着她被江从南拉过来,刀锋贴着她的脸擦过。
她定?了定?神,头脑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冷静清醒。
“等会儿你?把我推出去,趁他们?围攻我的时候脱身,赶去救江采——半柱香你?肯定?拖得住。实际上一盏茶的功夫迷药就会逐渐开始见效,但?你?身上有近生香的气味,克制迷药,对你?没有影响。”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股子狠劲,语调疏忽而转。
“如果我死了,你?要告诉我二哥,让他一定?、一定?要为我报仇。管他是什么青州刺史还?是陆家?的死士,我要他们?碎尸万段!”
“五姑娘……”
“闭嘴。”薛薰风呵斥他,有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睫边缘滚落,“……快走。”
她说着,松开了从见到?江从南开始就一直紧紧抓着他衣袖的手?,快步跑向一边。
死士的注意力被再度分?散,分?出半数人去追薛薰风。江从南抬扇,羽扇边缘展露的锋利刀刃割破冲上来的死士喉咙,他没有半分?犹豫,朝江采的方向跑过去。
——薛薰风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他不能犹豫,不然一个人都保不住。
江采翻身在地?上滚过一圈,避开砍下来的刀,却又迎上另外一柄刀。
他接连被陆望追杀,被迫熟悉了如何?更好地?保住性?命。他躺在地?上,眼里?映出雪亮刀尖。……上一次有陆兰泽的人救他,但?是这一次恐怕他是等不到?了。
他指尖下意识搭上腰间的玉佩。
他心想,可惜了。
陆兰泽送他玉佩,他一直没有回礼。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也。
匪报也。
“………”
沾染着血迹的刀尖抵上鼻尖前一刻,被羽扇拂开。
江采错愕地?朝上望去,满身狼狈的江从南握着一柄羽扇,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他扶着江采起身:“走吧。”
江采才注意到?死士已经纷纷倒下。
“大部分?是薛五姑娘的迷药药倒的。”其实见效还?不用半柱香。
江从南解释了一句。
“以我的武功,可做不到?。”
“那五姑娘呢?”
江采问出口就见江从南面?色倏然一变。
他隐约意识到?,自己没有办法从江从南口中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
兴丰郡城中一片宁静。
又隐约泛着沸腾的前兆。
薛薰风呕心沥血改进的药方已经在大夫手中初步试验过,效果良好。薛宁璧决定?将这份药方作为治疗时疫的依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