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主任,恭喜啊!”
柳晋才一跨进家门,柳俊就笑眯眯地打趣。
下午龙铁军一离开,严玉成继续开分工会议,就有好事者将电话打到了红旗公社,张木林和几个副主任听到这种惊天变故,一个个目瞪口呆。随后得知消息的周干事等几个素日佩服柳晋才的年轻干部立即骑了单车,飞也似赶到柳家山报告了这个喜讯。整个柳家山都沸腾了,一连几天在家生闷气未曾去莲花公社上班的阮碧秀兀自不肯相信会有这等好事。
“胡说八道。”
柳晋才骂儿子一句,眉角眼梢都含着笑意,吩咐阮碧秀赶紧安排地方,让司机住宿。
开完分工会议,天已擦黑。严玉成的意思是要柳晋才在招待所住一宿,次日再回柳家山搬家。柳晋才雅不愿再去招待所回味“隔离审查”的感受,摇头拒绝。严玉成也就不勉强。
如今柳晋才已是县革委排名的光。没有三论《实事求是》,也就没有他这个县革委副主任。
“爸,上头这次凭着三篇文章就将你和严伯伯提拔到这么重要的位置上,可不单是为了酬功。眼见得两个思想体系的碰撞已经不可避免,你们两位理论界的名人可不能让上头失望,得努力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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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经说开了,柳俊便不再顾忌什么,务必要将话说透彻。
阮碧秀奇道:“这也是周先生教你的?”
柳俊索性给了老妈老大两个白眼球:“妈,你也太小看你儿子了吧?这哪要别人来教?多动动脑筋就行了。”
阮碧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呀,你翅膀硬了呢,敢这么跟妈妈说话?当心打你屁股。”
这话柳俊一点都不怕,在两辈子的记忆中,老妈都没舍得动自己一小指头。
……
次日一早,县革委办公室派来的解放牌大卡车就轰轰地开进了柳家山,几个精壮小伙子跳下车来,说是陈主任吩咐他们来为柳主任搬家的。
阮碧秀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东西是不少,可没几样能上得台盘的。都是些老式家什,搁在乡下算得上等货色,这一搬进县革委大院,还真显得寒碜。
柳晋才倒是十分坦然。那时节的干部,大都讲究清正廉洁,所谓贪污腐败,也就是几只鸡几斤肉之类的。
柳晋文早叫了族房的十几个后生严阵以待。
人多力量大,大家吆喝着,不到一个钟头就将东西都搬上了车。
“爹,娘,你们还是跟我们一起住到县里去吧,晋才和我都要上班,小孩子没人照顾。”
昨晚上,阮碧秀就做了外公外婆许久的工作,奈何两位老人故土难离,又放心不下小舅,都摇头拒绝,说是过不惯城里的日子,还是在乡下自在。
如今阮碧秀又忍不住旧话重提。
外公笑着说:“你们先去,过一阵子我们来看你们。”
外婆擦着眼泪,搂住柳俊亲了又亲,这才念念不舍地看着大家上了吉普车。
柳家山的乡亲们闻讯纷纷赶来送行,一些比较亲近的族房亲戚,还送来了鸡蛋、腌肉。柳晋才一一致谢,说好意心领,东西却是决不肯收。
吉普车缓缓启动的时候,赶来送行的老少超过了两百人。透过窗户,看着一张张熟悉质朴的脸,坚强如柳晋才,也忍不住红了眼圈。三个姐姐更是哭出声来。
柳俊心中也甚是不舍,只是四十岁的心理年龄让他早就忘记哭泣是什么滋味了。
记得上辈子,自己是在七岁上头就离开柳家山去县城求学,日后每逢寒暑假,老爸老妈无暇照管,姐弟几个还是会回到柳家山小住。
此番离别,又自不同,去向阳县城做“衙内”的美好前景多少冲淡了一些离愁。
卡车到达县革委大院,已经临近中午时分。
县革委大院位于向阳镇青山岭,当时属于比较偏僻的地段。向阳镇不大,横直不超过四华里,是典型的内陆省份小城镇,人员比较密集,相对也较繁华的地段是解放前就早已存在的老城区。不过旧城街道狭窄,建筑物杂乱无章。一九五三年建县时,县委县政府大院在老街摆不下去,这才建到靠西北角的青山岭。由于经济发展步子不快,县城的建设也十分滞后,二十几年来,青山岭附近除了建起一些政府部门的办公楼,商业区依旧放在老街一带。青山岭周围就显得比较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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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因此县革委大院内也基本保持了青山岭的原貌,绿树成荫,雀飞莺舞,颇有点世外桃源的味道,倒是很适宜居住。
县革委主任副主任,都住在常委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