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苓忽然停下来不走了。
宋知予往前走了两步,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没了,转过身,看见她站在游廊的柱子旁边,低着头,手指在柱子上划来划去,像在画什么东西。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细细的,瘦瘦的,像一棵被风吹弯的竹子。
“怎么了?”他问。
阮苓抬起头,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你背我。”她说。
宋知予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撒娇,没有耍赖,是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像是在闹脾气,又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他不知道她在闹什么气,二房有意留人,他没有留。
他跟着她回了她的院子,她却不高兴了。
女人心,海底针,他从来搞不懂。
可他没有问,他只是走回来,走到她身边,微微弯下腰。
“上来。”他说。
阮苓趴上去,搂住他的脖子。
他站起来,把她往上颠了颠,让她趴得更稳些。
她的脸贴着他的颈侧,呼吸喷在他皮肤上,痒痒的。
她的手搂得很紧,紧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可他没有说。
“爹爹。”她喊了一声,声音轻轻的,像小猫叫。
宋知予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反驳,也没有提醒。
他只是继续走,靴底踩在青石板路上,笃,笃,笃,在深夜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知道他听见了,可他没有说“别乱叫”,也没有说“我不是你爹爹”。
他只是走着,像什么都没听见。
阮苓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老爷,我从来没被我爹爹这样背过。”
她记不清父亲的脸了,只记得那天天很冷,风很大,她被人牵着手走出家门,回头看了一眼,门已经关上了。
没有人背过她,没有人抱过她,没有人把她举过头顶,让她骑在脖子上看远处的风景。
她没有过。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了。
宋知予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往上颠了颠,让她趴得更舒服些。
他的手托着她的腿,稳而有力,像托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阮苓搂着他的脖子,走了几步,又开口了。
“老爷,”她说,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委屈,“我不喜欢听她喊你夫君。”
宋知予没有接话。
“她不开心,”阮苓说,声音越来越小,“明明她跟我一样,都是妾。”
秦婉卿是妾,她也是妾。
可秦婉卿喊他“老爷”,也喊他“夫君”。
那个词从秦婉卿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好像她真的是他的妻子,好像她真的有资格那样叫他。
那个词从秦婉卿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好像她真的是他的妻子,好像她真的有资格那样叫他。
阮苓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疼,可是酸,酸得她牙根发软。
“好,”宋知予说,声音不高不低,“那你喊。”
阮苓张了张嘴,试了一下,那个词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喊不出口。
不是不想喊,是不敢。
她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她怕有一天,他也会像对秦婉卿那样,对她冷淡,对她不耐烦,让她站在屏风后面,等着一句“退下”。
她张了几次嘴,都没喊出来。
最后她把脸埋回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她唤你夫君。”
“好,”宋知予说,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的,“下次不让她唤。”
阮苓听着这句话,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像一块冰被春水融化,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往里塌,塌到最后,整块冰都没了,只剩下一滩水,温热的,软绵绵的。
回了寝卧,宋知予把她放在床上。
她的脚沾到床沿,手却不松开,还勾着他的脖子,吊在他身上,像一只挂在树枝上的猫。
他直起腰,她就跟着吊起来,脚离了地,晃来晃去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赖皮,一点撒娇,一点“我就不下来你能把我怎样”的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