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天高地厚,把她赶出去?
说假话?她在他面前说假话,大概一眼就会被看穿。
她跪在那里,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忽然不想说谎了。
大概是太累了,累得连说谎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概是这深更半夜,烛火昏黄,让她觉得说什么都没关系,反正天亮了就忘了。
“我想给老爷让妾。”她说。
声音不大,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终于决定说出来的事。
宋知予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惊讶,不是厌恶,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光,像是在重新打量她。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白,或者说,没料到她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想给他让妾的女人多的是,可能当着他的面、用这种语气说出来的,她是头一个。
他忽然有了兴致,不是那种兴致,是另一种。
他想知道这个浮萍一样的女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是从哪儿来的,经历过什么,为什么到了这里还敢说这种话。
“跟不通的人说不通的话,待人接物,”他问,“也是瘦马要研习的吗?”
阮苓的手指蜷了一下,她又听见了那个词。
他说过不许她说,可他自已说了。
“是。”她说。
宋知予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知道的事。
“那你跟我说这些话,”他问,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的,可语气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调侃,又像是在试探,“属于见人说人话,还是见鬼说鬼话?”
阮苓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冷的,也不是热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等她出丑,又像是在等她给他一个意外的答案。
“我不了解老爷,”她说,声音轻轻的,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所以不知怎样说,能讨得欢心。”
宋知予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
不是笑,是那种觉得有趣又不想让人看出来他在觉得有趣的表情。
“所以这些话,”他问,“是牙婆教你的,还是陆通判教你的?”
“所以这些话,”他问,“是牙婆教你的,还是陆通判教你的?”
阮苓摇了摇头。
“没人教,”她说,“是我自已想说的。”
宋知予看着她,没有接话,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阮苓深吸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已哪来的胆子,大约是这深更半夜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觉得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听见。
大约是这些天憋得太久了,憋得她心里那根刺越长越大,大到她再也吞不下去。
“奴婢的孩子还是奴籍,”她说,声音有些涩,可她还是说了下去,“但妾就是半个主子,孩子也是正经主子。以后老了有依靠。”
宋知予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在烛火里跳动着,忽明忽暗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又被压了下去。
“那你准备用什么手段达成心愿?”他问。
阮苓愣了一下。
手段?她没想过手段。
她只知道她想留下来,不想被送到乐坊,不想被送到门生故吏手里,不想再过那种被送来送去的日子。
可她有什么手段?她会什么?她什么都不会。
“不知道。”她说,“听天由命。”
宋知予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扬了扬,很快就收了回去,可阮苓看见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
不是嘲讽,不是冷笑,是那种觉得有趣又不想承认的笑。
“你的意思是守株待兔。”他说。
阮苓看着他,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她不知道他是在说她自已,还是在说那只等在那里的兔子。
她只觉得他的话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逗她,又像是在笑话她。
可他的神情很平淡,平淡得让她分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忽然不想再这么被动了,他说她守株待兔,那她就问问这只“兔”。
“老爷为何这般惊讶?”她问,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想给您让妾的不是很多吗?我肯定不是第一个。”
宋知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