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眼睛盯着那碟腌菜,喉头动了一下,在咽口水。
阮苓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她说过自已十七岁,是从陆府来的。
可她不像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丫鬟,举止不那么周全,规矩不那么熟稔,站在那儿的时侯,脚会不自觉地蹭地面,像是在泥地里站惯了,不习惯踩在平地上。
“春草。”阮苓开口。
春草回过神,连忙垂下眼:“娘子。”
“你是不是饿了?”
春草的脸红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点了点头。
阮苓看了看桌上的早膳。
粥还有大半锅,腌菜还有一碟,煮蛋她还没动。
她一个人吃不完,就算吃得完,也不该一个人吃。
“你去盛一大碗,端给顺子,免了他不够吃。”她说,“然后回来,我们一起吃。”
春草愣住了,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使不得。”她连连摆手,“这不合规矩,婢子怎么能跟娘子一桌吃饭——”
“我也不是什么高高在上之人。”阮苓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很平,“不会拿腔作调。人总要填饱肚子的。”
“我也不是什么高高在上之人。”阮苓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很平,“不会拿腔作调。人总要填饱肚子的。”
春草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一下。
她飞快地低下头,应了一声“是”,转身出去。
不多时,她端了一只大碗,盛了记记一碗粥,又拿了两双筷子、两只空碗,放在托盘上端出去。
隔着门帘,阮苓听见她压着嗓子对顺子说:
“娘子赏的。”
顺子的声音闷闷的,隔着门帘传进来:“谢主子赏赐。”
阮苓听见那几个字,怔了一下。
谢主子赏赐。
这话从前是她说的。
她跪在陆锦书面前,接过银子,接过料子,接过那些他随手赏的东西,说“多谢爷”。
如今有人对她说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坐在那里,端着粥碗,看着碗里的热气一点一点散尽。
春草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粥,没有跟阮苓平起平坐,而是走到门槛那儿,坐了下来,端着碗,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
阮苓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她说不清自已在笑什么。
大约是觉得春草坐在门槛上的样子有些好笑,像一只蹲在门口吃饭的猫,警惕着,随时准备跑。
大约是她忽然觉得,陆锦书没有从陆府给她挑一个有头有脸的大丫鬟,也好。
否则来的不知道是谁的心腹,给她暗中使绊子,或者两边嚼舌根,又多了许多磋磨。
她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喧哗。
不是巷口那种远远的热闹,是院门外头的,很近,脚步声,说话声,还有女人的笑声。
尖尖的,脆脆的,像一把小刀划破布帛,刺啦啦的。
春草放下碗,站起来,擦了擦嘴,掀开帘子出去了。
阮苓坐在屋里,听见院门打开的声音,听见春草的声音,带着不安和诧异:
“主子,您……您怎么来了?”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带着笑意:“怎么,我还不能来了?”
春草自知失,没敢接话。
那女人又笑了,笑声比刚才更尖了些:“听说大人在这儿养了个宝贝,我好奇,来看看。”
阮苓坐在榻上,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脚步声往屋里来了,一步一步,踩在青砖地上,笃,笃,笃。
帘子被掀开,光亮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门口站着一个人,穿一身水红色的褙子,发髻高绾,戴着赤金点翠的步摇,面容姣好,眉眼间带着几分张扬的媚态。
她站在门口,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从墙上的字扫到桌上的绣绷,从绣绷扫到榻上的阮苓,最后停在阮苓脸上,上下打量着,像在估一件货。
“哟。”她笑了,嘴角一挑,“这就是那位?”
_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