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头,肩背微微佝偻,盯着掌心的木牌,沉默了许久,久到李福全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才听见他轻得近乎叹息的声音:
“可朕确实好对不起他。
”
“他父亲,沈家满门的血,怎么会真的有朕的一份罪?”
“不过现在都没关系了。
”
他的语气忽然平静下来,眼底泛起一丝微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所有罪人都已伏诛,他死了,朕也快死了。
说不定真如了尘所说的,朕能送他回去,给他重开一世呢。
”
他说到这里,忽然抬眼看向李福全,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拿刀来。
”
李福全跪在地上,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嘴唇哆嗦着,像离水濒死的鱼,徒劳张合许久,才终于艰难挤出一句破碎的话:“陛下……您、您不能再……”
“给朕吧。
”
元定尧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他看着李福全,目光里再度有了一丝近乎柔软的东西。
“朕有预感,这或许就是最后一次了。
”
他的语气平淡极了,却让李福全的眼泪再度涌了出来,像决了堤的河水,怎么都止不住。
“你陪了朕大半辈子。
”元定尧说着,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该为朕高兴才是。
朕的心愿……说不定要达成了。
”
李福全跪在那里,泪流满面。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千万语堵在心里,却一个字都无法说出口。
他只能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柜边,翻出一把匕首,又踉跄着回来,双手颤抖地高高捧着,递到元定尧面前。
浮生梦3
元定尧接过匕首,解开了左手腕上那层层叠叠的纱布。
这一刻,沈霁的魂魄像是被狠狠刺穿,痛得几乎溃散。
纱布底下……是密密麻麻、新旧交叠的伤口,深的浅的,有的早已结痂,有的还在渗着血丝,皮肉翻卷,如同一张狰狞的网,将那只苍白无血的手腕,割得面目全非。
“不!不要!别这样——”
他拼命扑上去,嘶吼着阻止,可他的身体能穿过虚空,却怎么也穿不过那层生死相隔的屏障。
元定尧面无表情地握着匕首,在手腕旧伤处,狠狠划了下去。
刀刃割裂皮肉的声音极轻,轻得像撕裂一片薄纸,可殷红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他枯瘦的手腕往下淌,一滴滴,重重落在李福全捧着的白瓷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尧哥!”
“陛下!”
沈霁哭的几乎快要昏厥,李福全的眼泪砸进碗中,与鲜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泪还是血。
可元定尧的脸上没有半分痛苦的神色,他只是垂眸看着鲜血缓缓注满碗底,神情平静得像在端详一盏清茶,看汤色是否合宜。
等积了小半碗鲜血,他放下匕首,胡乱将纱布重新缠上手腕,接过瓷碗,无比珍重地将掌心那方小小的牌位放了进去。
小小一块木牌在血水中缓缓浮沉,殷红滚烫的鲜血顺着“沈霁”二字的刻痕缓缓流淌,像是要将这两个字,永世烙印在冰冷木牌之上。
“朕的血给你喝。
”
他的声音温柔至极,温柔得全然不像一位杀伐半生、睥睨天下的铁血帝王。
“你活着的时候身子不好,总是喝药。
喝了那么多药,也没见好,年纪轻轻就死了。
现在朕把血都给你,朕的血好,朕的命硬,怎么都死不了。
”
”
“你喝了朕的血,来世便能像朕一样,怎么都死不了。
活很久很久,活到老,活到白发苍苍,活到儿孙满堂。
”
沈霁跪倒在地上,他想要嘶吼,想要尖叫,想要扑上前夺走那个瓷碗,想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告诉他不要这样做。
可指尖一次次穿过瓷碗、穿过血水、穿过枯瘦的掌心,如同一道永远无法落地的虚影。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元定尧将自己最后的精血,最后的气力,最后的生机,一滴不剩地浇在那块冷冰冰的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