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我活得就是个直立,这种吃里扒外的事,陈六子今生不干!”
寿亭说罢从裆里抽出凳子放回原处,站起来走了。院中,他见王掌柜的大儿子看他,就大声说:“兄弟,好好念,念好书,直直立立地做人!”
王掌柜透过帘子,看着寿亭离去。
寿亭回到周家,饭都摆好了,一家人等着他回来。大家见他面有怒气,都多少有些害怕。柱子站起来就想走:“我和伙计们一块儿吃去。”
寿亭吼道:“在这里吃!”
柱子胆怯地看他一眼,坐回原处。
周掌柜小声说:“老王气着你了?别和他一样。”
采芹不怕他:“别人气了你,别回家来撒气!喝口酒吧。”说着碰了寿亭一下。
寿亭的怒气减了一些,眉毛也落了下来。
周太太赶紧拿过酒:“快倒上,给柱子也倒上,你爷仨喝两盅。”
寿亭说:“街坊邻居地住着,没往死里挤你,就是留着面子,他娘的,还往我嘴里按苍蝇!”说罢,端起酒来一饮而尽。
柱子端起酒来不知如何是好,寿亭一看他,吓得他一下子把酒倒进去。
采芹看着柱子笑。寿亭问:“你笑什么?”
采芹说:“我笑什么?我笑柱子这一辈子不容易,碰上了你。”
寿亭也笑了,夹一块鸡蛋放在柱子碗里。
王掌柜的内弟一挑门帘从里屋走出来。这人三十五六岁,土分头,脸上骨多肉少。时下虽然已到秋后,可还穿着香云纱的褂子。这香云纱看上去像黑油布,实际上是很薄的一种丝织布料,也叫拷纱。“这个鸡巴要饭的,还他娘的挺难对付。”
王掌柜泄气地晃晃头:“唉!这样的人咱也遇不上,咱就在这里坐着等死吧。这周村城里大大小小十九家染坊,早晚早晚,早早晚晚都得让他顶死。”
内弟拿过酒瓶,把酒顺到壶中,先给姐夫倒上,自己也满上一盅,冲着王掌柜一举,〓了下去。“啧!”他一咧嘴,“姐夫,还是我说的那法儿灵,绑了他,看他怎么硬。”
“老三,”王掌柜把眼一瞪,“这勾结土匪可是犯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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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太过来倒水,添油加醋地说:“这也比等死强。三儿说得有理。咱绑了他,吓唬吓唬他,让他知道害怕就行了,咱又不伤他。雇土匪也花不了几个钱。”
王太太梳着一个蝎子纂,个子却挺高,显得不甚协调。她见大儿子在门口,赶紧出来:“上西屋写去。小孩子家,净听大人说话。”
大儿子不敢抬头,端着他那套家什朝西屋走去。
王太太放下帘子:“他爹,我看就这么办吧。三儿,可千万不能伤人呀。现在周家成了大买卖,咱就是和人家打官司,也打不过人家。记下了?”
内弟冷冷一笑:“我非让他叫了爹不可。”
王掌柜叹口气,端过面前的酒,一饮而尽,随手把盅子扔了,盅子在桌上滚动。
早晨,周记染坊门里,寿亭把褡子往肩上一背,冲着采芹幸福地傻笑:“采芹,我天不黑就能回来。咕嘟下豆腐等着我。”
采芹说:“嗯。你去收账,人家要是当时给不了钱,你可别着急,更不能骂人。你在咱家里怎么骂都行,可出去万不能。记下了?”她的口气像母亲。
寿亭挠挠头:“我是骂咱那些伙计,他们干点事儿,让人着急。我反正又没骂过你。”
采芹笑了:“人家整天侍候着你,再赚得你骂?真是!快走吧。你走了,柱子他们也轻快一天,省得听你骂。当初我要是知道你有这毛病,就不让收下你。收了账早回来!”
“就去收几家,都是大户。小户人家也不用去催,人家有了钱就自动送来。”
“那就快去快回。”
寿亭答应着,抬头看了看天:“嗯。这天眼看就冷了,锁子叔还有瞎婶子那棉衣裳你还得赶紧做。说不定下场雨就能冷了。”
采芹说:“我都拆洗完了,全是去年的新棉花,做起来就是。”
寿亭说:“唉!人老了,经不住冻了,你再给他絮上一层。”
“这还用你操心!咱爹在口外有个朋友,前些日子就打了信,说是让给锁子叔买个西口滩羊的皮筒子,好做个皮袄,给瞎婶子买个皮坎肩子,兴许这几天就能捎来。咱爹说,人老了以后,离了皮衣不暖,离了肉食不饱。你先拐个弯,割点肉给锁子叔送去。”
寿亭很感激:“唉,还是咱爹会办事。我心里就锁子叔这点念想。”
采芹怕寿亭难过,就故意说:“就不念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