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周末,李艳屏握着谭春富送的高级会所会员卡,到市郊的金玉会休闲度假。
金玉会是由一位澳门老板投资兴建的高级会所,谭春富占有大概一成的股份。会所根据时下都市人的喜好,设有温泉、水疗、棋牌等各种娱乐。而高级会所的意思,是指这里的有超于现实生活的奢华,无可挑剔的服务。根据谭春富的说法,h市的不少富商、高官、影视明星都喜欢到这里玩。
李艳屏在侍应生的引领下进入会所,只见眼前树木掩映,水路交错,长廊曲折。据说这里原本是一片平坦的荒地,为了制造出水色倒映、绮丽多姿的风景,开发商不惜以耗费惊人的财力、人力,挖出众多湖泊,制造出田园山色的效果。这家会所当初修建的时候,就颇有宏图壮志,将消费主要人群定位为高官富豪、公众明星,从设计上考虑到特殊顾客的特殊需要。面对着眼前纵横交错的小路,侍应生向李艳屏解释,为了照顾公众人物,这里的每一处风景尽头都有工作人员把守,由他们控制着整条小道的人流情况。在这里游玩,除非侍应生失职,否则绝不会遇到熟人。
李艳屏为这一周到的服务感到安心。她全身放松地坐在别墅的秋千上,一摇一晃的,等待着佟定钦的到来。
会所里建造的小别墅,从外表看像一列排列整齐的村庄木屋。然而里边的装潢却不比任何五星级酒店差。房子是中西结合的仿古风格,房间正中摆着一张檀木雕花大床,床沿上的花纹雕刻得既古朴、又精致。两旁的台灯是仿着民初风格的古董灯,灯柱上镶嵌着难辨真假的翡翠。李艳屏在房中仔细欣赏,只见从桌面的笔架到洗手间里的化妆盒,全都是雕花镶玉的仿古董。身处这样的房子里,人会产生自己是远古贵族的错觉。
难怪领导们都喜欢收到会所的消费卡,李艳屏心想,有时偶尔舒适的享受,也会激起人的贪婪之心。
佟定钦迟迟不到,李艳屏只得一个人到园子里荡秋千。园子里稀稀落落地种了几棵花树,树叶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影子。时值夏天,树上传来清晰的蝉声。李艳屏惊异地听着那属于大自然的声音,已经很久了,自从她远离f镇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如此田园的声音。这声音让她感到亲切,就像回到了熟悉的老家。园子四周是高大而坚固的围墙,围墙把别墅隔成一个完整的小天地。
当然,李艳屏明白,这人造的自然仅局限于围墙之内。此时一墙之隔,或许就是某位常在报纸上见到的明星,甚至是某位她所熟悉的领导。这会所的设计者显然非常洞悉人的心理。每个人都希望有属于自己的自由,然而现实从来不会如此幸运。有的人有自由,却没有权力。有的人有权力,却因此失去了自由。越是掌握了权力的人,越是需要用坚厚的围墙,给自己营造出安全和自由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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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格局,使李艳屏想到,住在这里的每个人,仿佛跟她一样,带着极大的秘密。也许住在隔壁的就是吴英呢,李艳屏突发其想。然后,她自嘲地笑了,哪怕隔壁就是吴英,她现在也是安全的。
李艳屏在秋千架上百无聊赖地晃荡,看着天色慢慢暗下来。一个人的时候,难免产生许多思虑。她在思考着她与佟定钦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除了带给她好处,也带给她忧虑和恐惧。
谭春富中标后,给佟定钦带去了许多酬谢。佟定钦虽然不知就里,却也猜到了几分。佟定钦思考再三,接受了谭春富的礼物,但是转过身来,他又重重地批评了李艳屏。
“你不要以为跟我说几句闲话,就能左右我的决定,”佟定钦不高兴地说,“这种小女人手段,偶尔使用一次,人家不防备,还能有效。使用得多,怕就要被秘书处开除了。”
李艳屏默然点头,表示明白。她知道这件事与秘书处八竿子打不上关系,佟定钦这么说,意思是有一天也许他会把她“开除”掉。
秋千架摇摇晃晃,让李艳屏觉得心无可依。她想起了家,想起了f镇,想起了那些贫困得几乎一无所有的亲戚们。她记得小时候,家里也有个秋千架。那简陋的秋千架还是爸爸做的。抛根绳子到树枝上,再把小板凳绑在绳子的两头,一个简单的秋千架就做成了。李艳屏坐在这寂静无声的大院里,思想回到了过去。她又想起了那个问题: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她不能回答自己,也不敢回答。她只能呆呆地坐在秋千架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那宝蓝色的天上漂浮着的无数的星,是她到h市第一次见到的。也许是h市的空气指数差,也许是平时难得有空。自从到了h市,她几乎没有抬头看过天空。李艳屏想起曾经有一次,后勤中心组织到市郊度假,秦姐、春姐们都仰着头望天上的星,矫情地说:“真漂亮啊!”也许对于住在城市里的人来说,能看到星星真是一种奢侈。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李艳屏收到佟定钦的电话:他陪省里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