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很稳。
苏语迟把手放在膝盖上,想了想,从哪里开始说。
“我被从你们身边带走之后,被一对夫妇收养了。”她的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他们不能生孩子,所以想领养一个,我到了他们家,一开始还好,有饭吃,有地方住。但过了不到一年,婶婶――就是那个女的――怀孕了,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她停了一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然后他们就不想要我了,不是那种直接赶出门的,是慢慢不给吃饭了,以前一天三顿,后来变成两顿,后来变成一顿,再后来,他们把我送到了福利院门口,让我站在那里,说‘你等一会儿,我们去买点东西’,然后就没有回来。”
林婉清的手捂住了嘴,她的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膝盖上。
苏语迟看着她的眼泪,沉默了两秒,继续说:“福利院的孙院长人很好,她给我安排了床位,给我换了干净衣服,给我吃了饭,我记得那顿饭是热汤面,里面有一个荷包蛋,她说‘小朋友,你以后就在这儿住,这里就是你的家’。”
苏语迟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时候我五岁,不太懂什么叫‘收养’,什么叫‘弃养’,只知道饿,后来慢慢懂了。福利院的孩子不多,但也不少,孙院长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有时候饭不够吃,她就先给我们盛,她自己喝点汤,冬天被子不够,她就抱着一床被子在几个房间来回跑,哪个房间冷就盖哪个房间。”
她停了一下,看着窗外。
“我就是在那里长大的,吃得不太饱,穿得不太暖,但饿不死,冻不死,孙院长说,活着就有希望。”
林婉清终于没忍住,哭出了声。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决堤的哭声。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手捂着嘴,但声音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苏语迟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林婉清接过去,擦了擦眼泪,但擦不干净,苏语迟又抽了两张,又递过去。
沈知行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的眼眶是红的,但他的眼泪没有掉下来。他只是握着那个橘子,握得很紧,橘子的皮被掐破了,汁水从指缝里渗出来,他也没有松手。
苏语迟看到了。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从他手里把那个被掐烂的橘子拿走了,她拿了另一个橘子,剥了皮,递给他。
“爸,”她说,“吃橘子。”
沈知行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他看着苏语迟手里那个剥好的橘子,又看着苏语迟的脸。她的表情很平淡,像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她刚才叫了一声“爸”,不是“沈教授”,不是“沈先生”,是“爸”。
沈知行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接过橘子,掰开一瓣,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甜。”他说,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苏语迟看着他哭,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对不起”,她只是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我在福利院待了两年,被转到了另一个福利院,那边的条件好一些,有专门的教室和食堂,孙院长帮我们争取的,她说孩子要读书,不读书就没出路,我就是在那里开始上学的。后来考上大学,考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证,做了艺人,一直到现在。”苏语迟说完了。
沈知行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学习一直很好?没让人操过心?”
苏语迟想了想:“小学的时候,有一次数学考了八十七分。孙院长没说什么,我自己哭了一晚上。”她顿了顿,“不是因为我好强,是因为考不好就拿不到奖学金,拿不到奖学金,下学期就买不起本子和笔,福利院的孩子,成绩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活命的。”
沈知行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林婉清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苏语迟的语气没有起伏,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所以我不是‘学习好’,我是‘不能不学习好’。上课认真听,下课认真写,考试的时候把会的都写对,不会的猜一个运气好的,小学第一,初中第一,高中第一。不是因为我比别人聪明,是因为我不敢考第二。”
林婉清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苏语迟看了她一眼,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递过去,继续说。
“后来上了大学,不用再为学费发愁了――国家奖学金、助学金,还有学校的各种补助,够用,但是闲不下来,总觉得不学点什么就是浪费时间。”她说到这儿,嘴角动了一下,“赵姐说我是‘考证狂魔’,其实不是,就是大二那年,课少,周末没事干,看到食堂门口贴了一个心理咨询师的培训广告,说是考出来可以领补贴,我想着有补贴还能学点东西,就报了,上课在周末,一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