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语迟旁边,低头看了看那个正在冒热气的盒子,又看了看苏语迟,问了一句话:
“这是证据吗?”
苏语迟愣了一下:“什么?”
“这个味道。”韩正说,语气很认真,“如果这是一起气味扰民的案件,这个盒子就是关键证据。”
苏语迟看着他,不确定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进行法律分析,韩正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像一堵墙。
“……你在开玩笑吗?”苏语迟问。
韩正没有回答,翻开书,走了。
唐果儿凑过来,小声说:“他刚才绝对是在开玩笑,他就是那种――开完玩笑不承认的人。”
苏语迟点了点头,记住了。
十五分钟到了。
苏语迟掀开盖子,一股白色的蒸汽裹挟着浓郁的臭味冲天而起,唐果儿往后弹了半米,用手扇了扇空气,但扇了几下之后,她的手停了。
“嗯?”她凑近了一点,又闻了闻,“怎么闻着……有点香?”
苏语迟没理她。她夹起一块臭豆腐,吹了吹,送进嘴里。
嚼了三下。
她的眼睛亮了,那种亮不是演出来的,是瞳孔突然放大的那种亮,像一只猫看到了罐头。
她又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对着镜头――不管是自己的直播间还是节目组的机位――说了一个字:
“绝!”
唐果儿看着她:“真的假的?”
苏语迟没有回答。她又夹了一块酸笋,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她吃酸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奇怪――眉头是皱着的,但嘴角是往上弯的,像在受刑但又很享受。
“我跟你们说,”她一边嚼一边说,声音含混不清,但你能听出她语气里的真诚,“这个臭豆腐,外皮是软的,里面吸满了汤汁,它不是那种干巴巴的臭,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榴莲,闻着臭,吃着香,而且它的辣味是后劲型的,刚入口不辣,咽下去之后辣味才上来,很爽。”
她又喝了一口汤,整个人往后一靠,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个汤,绝了!臭豆腐和酸笋的味道全煮进去了,又鲜又辣又臭,喝完整个人都通透了,晚饭吃这个,我觉得我能多吃两碗米饭――虽然这里面没有米饭。”
唐果儿在旁边咽了口口水。
“你刚才不是说你不吃吗?”苏语迟斜眼看她。
“我说的是‘我就看看我不吃’。”唐果儿纠正道,“看看之后要不要吃,那得看情况,现在情况变了。”
“什么情况变了?”
“它闻起来不像袜子了。”唐果儿已经把手伸过来了,“而且现在是晚饭时间,我饿了,给我一双筷子。”
苏语迟从箱子里拿出一双新筷子递给她,唐果儿夹了一块臭豆腐,犹豫了零点三秒,闭上眼,塞进嘴里。
她的表情变化很精彩。先是恐惧,然后是震惊,然后是“这是什么鬼东西”的困惑,最后变成了一种“我的人生被颠覆了”的茫然。
她睁开眼,看着苏语迟。
“这个……”她说,“这个是好吃的。”
“我知道。”
“它不是一般的好吃。”唐果儿又夹了一块,“它是那种――你吃了之后会觉得以前吃的东西都是假的好吃。”
“你夸张了。”苏语迟说。
“我没有夸张!”唐果儿一边嚼一边说,“你看看我的表情,我像是会演戏的人吗?”
苏语迟看了她一眼,唐果儿的嘴角沾着红油,鼻尖上有一点汗,眼睛瞪得圆圆的,表情确实不像是演的――因为没有人会把自己演得这么丑。
“你不像。”苏语迟说,“但是你这样,我很容易会被金主爸爸换掉,你收敛点,然后你可以继续吃。”
两个人你一筷我一筷,不到十分钟就把一整盒火锅吃完了,唐果儿端起盒子把汤也喝了个精光,放下的时候嘴唇红得像是涂了口红。
“还有没有?”她问。
“我箱子里还有两盒。”
“给我一盒!”
“你自己不会买?”
“我现在就要!”
苏语迟看着她,叹了口气,站起来去屋里拿了一盒出来,唐果儿抱着那盒火锅,像抱着一个婴儿,小心翼翼地开始拆包装。
这时候,唐果儿一边拆包装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语迟,你不怕姜善雅又发微博吗?”
苏语迟正在擦嘴,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