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穆清寒坐在堂屋里。
桌上放着一只小木盒,里面的东西不在盒子里,还在沈棠手腕上。当初她以手腕水肿褪不下来为由留下的。
穆清寒看着空盒子,沉默了很久。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那块菜地――对她有很重要。菜地被毁就急火攻心的病倒,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重建菜园。
但他不能和她讨论农学,他不懂那些。
自己能给她做点什么?做点什么才能逗她开心?
他一幕幕回想两人的日常,她既善良又上进,似乎没有哪一点自己可以帮她做的。
她也从没有向自己要求过什么……
除了一件东西……第一次见面时候她装作手腕肿了,耍赖不还的玉镯。
她真的很喜欢那个镯子。
喜欢到愿意为了不还,说出"手肿了褪不下来"这种话。
喜欢到为了留住镯子,愿意留在一个素不相识的残废军人身边。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看中这样一件东西,但他想给她。
跟婚约无关。跟沈家无关。跟报恩无关。
他只是想让她开心,哪怕比不上陆衍之开解她后眼里的那种光。
哪怕只是一点点,但那是自己给的。他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时机。
比如她好全了。
比如某个夕阳很好的傍晚。比如辅导功课的时候她又凑过来喊他清寒哥――
但现在想想择日不如撞日,比如明天一早也不错,她起来吃早饭的时候。他做好了粥,端过去,然后――
"给你"?不行,太生硬。
"这个镯子以后就是你的了"?太正式。像在宣读文件。
"我想把这个东西送给你"?……太肉麻了。
穆清寒攥着空盒子坐了很久。
算了,明天再想。
…
第二天。
天刚亮。
穆清寒难得起了个大早。
他拄着拐去了厨房熬粥。小米加红枣,她喜欢喝甜的,多放了一勺冰糖。
粥熬好了。装了两碗。
他端着碗往东厢房走,手里还攥着那个小木盒――塞在军装口袋里,硬邦邦的,硌着他的肋骨。
走到东厢房门口――
"团长!团长!"
小李的声音从前院传来,急促得带着喘。
穆清寒停下脚步。
小李一路小跑冲过来,脸色有些古怪:
"团长――大门口有人闹事。自称是沈棠的爸妈,非要进来见她。门卫不让进,还有个年轻姑娘在门口哭,围了一圈人了――"
穆清寒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把粥碗放在廊下的石桌上。
军装口袋里的木盒硌着他的肋骨。
……
军区大院。大门口。
早上七点半。正是出操和买菜的高峰时段。
大院门口围了二三十号人――有提着菜篮子的军嫂,有刚出操回来的战士,有推着自行车上班的后勤人员。
人群中央,沈瑶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哭声不大,但凄惨得恰到好处――压抑的、隐忍的抽泣,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
沈母站在旁边,眼睛哭得通红,一只手搂着沈瑶,一只手攥着手帕不停地擦眼泪。
沈国平站在最后面,佝偻着背,脸色灰败,嘴唇紧抿。手里提着两个简陋的行李包。
门卫是个二十出头的小战士,被这阵仗搞得手足无措。
"同志――真不是我不让你们进。"他涨红了脸解释,"大院有规定,外来人员必须有院内人员出面接才能进。你们说找沈棠,但我得先通知――"
"我女儿就在里面!"沈母哭喊着,"她是我亲生的!我是她妈啊!你让我见见她――我求求你了――"
"大姐您别哭,我这就打电话进去问――"
"同志,我们从市里来的。"沈瑶抬起头,泪痕满面,嗓音哑得可怜,"我姐姐在里面……我们被人欺负……实在没地方去了……"
围观的军嫂们开始议论:
"这是沈棠的家里人?"
"她不是说跟家里断绝关系了吗?"
"哎呦,看着怪可怜的,那姑娘哭成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