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多年灰色交易的人,这点门道他懂。
“那个人……”
周兴邦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有一种奇怪的解脱感——像是做了某种决定后的短暂放空。
“我说一件事。
你帮我判断一下,我还能不能活。”
“说。”
“远征公司的钱,表面上是工程利润。
但真正的大头不在工程上。”
秦牧没动。
“临江开区有一批军事用地的置换项目。
这些项目的审批归市里管,但资金拨付走的是省级改委的专项通道。
钱从省里拨下来,到市里过一道手,再到开区的项目上。
每一道手,都有人拿。”
“周永胜拿的是哪道?”
“市级。
他签字放行,从中截留。
但他截的只是零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6章活着(第22页)
“大头呢?”
周兴邦的嗓子紧。
他端起桌上那杯水,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透了。
“大头在省里。
资金拨付的时候就已经做过手脚了——拨出来的数字和实际到账的数字不一样。
差额直接在省级通道里就转走了。
转去哪里,我不知道。
但操作这件事的人,我知道。”
他放下杯子。
“就是你们在协议上看到的那个名字。”
秦牧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连了一下。
省级改委的专项拨款通道。
军事用地置换项目。
从源头上就被截留的资金。
沈默查了三个月——每次查到关键节点就被切断,数据库记录被改。
一个省级改委副主任,管着项目审批和资金拨付。
他不需要亲自去改数据——他只需要一个电话,下面的人会替他处理。
“这件事持续了多久?”
秦牧问。
“至少五年。
可能更长。
我接触到的只是最近三年的部分。”
“金额呢?”
周兴邦沉默了几秒。
“我经手的部分,三年,累计七个亿。”
这个数字让秦牧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七个亿。
还只是周兴邦经手的部分。
“你为什么要跑?”
秦牧问。
这个问题让周兴邦的脸上闪过一丝苦涩。
“因为有人开始查了。”
“谁?”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
但三个月前,省里那边突然收紧了很多口子。
以前很顺的审批流程开始卡壳。
周永胜打电话上去问,对方让他‘安分点‘。
然后周永胜就开始处理痕迹——销文件、清账目、关公司。”
三个月前。
跟沈默开始查的时间吻合。
沈默从外围查,动静再小也会惊动里面的人。
那个人感受到了压力,开始收缩。
周永胜是末端的执行者,第一个感受到“管道”
关闭的信号。
“周永胜让你跑?”
“不是让我跑。
是让我消失。”
周兴邦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他说安排好了,送我出去。
但我不信。”
“你觉得他想灭口。”
“远征公司的财务总监,两个月前,车祸。”
秦牧记住了这句话。
“所以你把箱子带在身边,不敢离手。
箱子在,你就有用。
箱子不在——”
“我就是下一个车祸。”
秦牧往后靠了一下。
周兴邦说的这些,逻辑链是通的。
一个被恐惧驱动的人攒了四年的保命材料,最后保命材料被截住了——现在他就是一个没有壳的蜗牛,谁踩一脚都是一滩烂泥。
“你刚才问我你还能不能活。”
秦牧说。
周兴邦直直地看着他。
“能活。
但只有一种办法——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不是跟我说。
跟楼上那个人说。
他会走正式程序。”
“他是军事检察院的?”
“对。”
“军事检察院管得了省改委?”
“军事用地置换项目。”
秦牧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
周兴邦愣了一下。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