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暗线他插不上手,也不该插手。
但马文龙的案子不一样。
这是他从第一天就在打的仗。
从宅基地被抢开始,从刘德财那一巴掌开始,从母亲的断腿和小棠被骚扰开始——这条线一路往上够,够到赵建国、刘德明、马文龙。
赵建国认栽了,刘德明进去了,马文龙一审判了十四年。
如果二审翻了,前面所有的仗等于白打。
秦牧坐了三分钟。
他拿起手机给苏晚了条消息:【马文龙翻供的事你知道吗?】
苏晚的回复来得很快:【知道。
他的律师上周就在媒体上放风了。
我正在写一篇分析稿,关于“基层反腐案件中证据合法性边界”
的问题。
你收集证据的方式会被重点攻击。
】
秦牧:【陈远航让我去临江市配合补证。
】
苏晚:【我也在临江市。
我回来之后一直在跟这件事。
明天下午检察院有个案情通气会,你能赶过来吗?】
秦牧算了一下。
从青山村到临江市,骑摩托不现实,坐大巴四个半小时。
明天一早出,下午能到。
他回:【能。
你把时间地点我。
】
完消息他又坐了一会儿。
桌上的手机安静了。
院子外面有人走过,拖拉机的柴油机突突地响了两声又灭了。
村子里的午后总是这样——安静到让人觉得刚才海边生的一切都不真实。
秦母的房间门开了。
拖鞋踩地板的声音很轻。
秦母从门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看到秦牧坐在厨房里,愣了一下。
“回来了?你上午不是出去了吗。”
“办完事了。”
秦母走进厨房,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纸袋和豆浆杯。
“吃了?”
“吃了。”
“吃的什么?”
“包子。”
秦母的目光扫过他身上的衣服。
湿透的衬衣已经半干了,但盐碱土的白色痕迹还在裤腿上,膝盖上的红印也没消。
秦母没问他去干了什么。
她走到灶台前面,开始淘米。
“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那我蒸个南瓜,再炒个豆角。
你小棠下午回来,她说想吃酸辣土豆丝。”
“行。”
秦牧站起来,把桌上的垃圾收了,又把凳子摆正。
“妈,我明天要去趟临江市。
可能住两三天。”
秦母的手在水里停了一下。
“什么事?”
“之前那个案子,法院有点事需要我配合。”
秦母没转身。
她把米淘完了,倒进电饭锅,按了开关。
直起腰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
“你别又惹出事来。”
秦牧没接话。
他不知道怎么接。
“惹事”
这个词在秦母嘴里的定义跟别人不一样。
在她看来,儿子从回村第一天开始就在惹事,而且越惹越大。
她不懂什么利益链条,不懂什么国家安全,她只知道儿子每次出门她就睡不着觉。
“不会。
就是去配合走个程序。”
秦牧说。
秦母嗯了一声,不再说了。
秦牧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把湿衣服换下来,搭在窗台上晾着。
换了件干净的旧t恤,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这条裂缝从他记事起就有。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的画面不是海面上趴窝的船,也不是厂房里那张写着91ift代码的纸卷。
是鬼面消失在水里的方向——西南。
礁石区。
公路。
有人开车接走了他。
鬼面在行动前就安排了弃船脱身的方案。
他对这片海域熟悉到知道哪段海岸有礁石可以上岸、礁石上方对应的公路在哪个位置。
或者,接应他的人对这片海域很熟悉。
秦牧睁开眼。
他拿起手机,翻到韩铮的对话框。
【铁壁,帮我查一件事。
盐场镇以南的海岸线,西南方向礁石区到省道之间,有没有固定的监控探头。
路口的、加油站的、村里的都算。
】
韩铮回得很快:【你不是说回家了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