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棠说完那句带着讥诮的“有用”,便再不看萧承烨一眼。
她径自转身,掀开锦被的一角,施施然躺了下去,阖上双眸。
仿佛方才那一番唇枪舌剑,耗尽了她所有与他周旋的力气,又或者,她根本不屑于等待他的任何辩驳。
夜色如墨,殿内唯有烛火轻摇,将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映在床帏上,孤寂而沉默。
苏明棠的呼吸渐渐平稳,思绪却在黑暗中急速飞转。
萧承烨今日的试探,黎骁的跋扈,闻屹川的“投诚”……一桩桩一件件,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最终,所有的念头都汇聚于一点——如何离开这座华美而坚固的牢笼。
若想万无一失地出宫,最好的法子,便是萧承烨能出一次远门。
巡幸也好,御驾亲征也罢,只要他离开皇城足够久,她便有足够的时间在宫中腾挪,寻找那一线生机。
她需要自由,哪怕只是宫墙之内的有限自由,也需要足够长的时间来布局。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藤蔓般疯狂滋长,在心底盘绕不去。
这一夜,萧承烨终究没有再回到床榻的另一侧。
苏明棠在一片寂静中,竟难得地睡了个安稳觉,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玉兰轻手轻脚地推开殿门,柔声唤道:“娘娘,您醒了吗?”
苏明棠睁开眼,晨曦透过窗棂洒在地面上,晕开一片朦胧的光。
她坐起身,锦被滑落。
往日里,晨起梳洗这些简单的活计,她多是自己动手,不喜旁人过分殷勤。
可今日,玉兰却格外主动,早已备好了温热的香汤,细心地拧干了帕子递过来。
“娘娘,奴婢伺候您。”玉兰的声音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小心翼翼。
苏明棠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动作一顿,清凌凌的眸子看向玉兰:“出什么事了?”
难道是萧承烨昨夜被她气狠了,今日便要派人将她彻底看管起来,连这点行动的自由都要剥夺?
不,不像他的作风。
苏明棠心中念头一闪,自己便先否定了。他要的是一枚有用的棋子,不是一个彻底失了灵性的废人。
玉兰帮她篦着长发,一面拣选着今日要佩戴的簪环,一面带着几分忧色,轻声道:“娘娘有所不知,陛下昨夜……一直歇在御书房,并未回殿。”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今儿一早,赵总管进去伺候笔墨,陛下对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呢!”
苏明棠闻,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淡淡道:“那便是赵鞍伺候得不用心,惹陛下生气了呗。”
“娘娘!”玉兰无奈地嗔了一声,手中的象牙梳都险些停下。
苏明棠从镜中看着她蹙起的眉头,问道:“是赵鞍让你来同我说这些的?”
玉兰犹豫了一下,终是轻轻点了点头:“赵总管也是一番好意,担心您和陛下……”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又像是背诵着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赵总管说,娘娘,陛下也是人,您这样一直……一直与他拧着来,或许一时半会儿,他会觉得有些新意,可日子久了,怕是难免会……会倦怠的。”
“噗嗤——”苏明棠忍不住笑出声来,带着几分了然,“这话,一听便是赵鞍那老狐狸教你的。”
她转过头,看着玉兰,“我就知道,似你这般单纯的性子,可说不出这等九曲十八弯的话来。”
玉兰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娘娘……”
苏明棠笑了笑,却并未对她的疑惑多做解释。
她敛了笑意,若有所思地轻声问道:“玉兰,你说……皇帝,他还算是人吗?”
此一出,玉兰惊得倒抽一口凉气,手下意识地便捂住了苏明棠的嘴,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旁边侍立着准备伺候更衣的两名小宫女,更是吓得面色惨白,互相交换了一个惊恐至极的眼神。
玉兰反应过来,连忙对她们挥了挥手:“你们都先下去!”
待那两名宫女如蒙大赦般躬身退下,玉兰才心有余悸地转向苏明棠。
苏明棠却仿佛未曾察觉她的惊慌,自顾自地轻叹道:“医者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想要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一条命。”
“他呢?他可以随随便便就处置掉一条命,甚至想处置多少,就处置多少。”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声音里带着一丝遥远的迷惘:“他的权柄,变得太大了。大到……已经不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