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昭伸出手,接过碗。
两人的手指在碗沿轻轻碰了一瞬。
他没抬头,甚至没让表情有任何波动。
可他袖中那枚飞镖几乎要刺穿自己的掌心。
想到?先前暗卫来报,昨夜两人待在一起,他只?觉怒火蔓延至四肢百骸。
——杀了他。
这个念头窜上来的时候,裴昭毫不意外。
杀了他,就没人挡在她面前了,杀了他,她就会看自己了,杀了他……
他的指尖动了动。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枚飞镖的尖,抵在他自己掌心的肉里,尖锐的疼。
疼让他清醒了一瞬。
不能现在动手。
现在动手,她会认出来。她那么聪明,看见飞镖就会认出他是谁。看见他的脸是假的也会猜到?。看见他出现在这里就会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
她会怕他,会用那种看疯子的眼神看他,然?后?躲得远远的。
不行。
他不能让她怕他。
裴昭垂下眼,把那些翻涌的杀意死?死?按回去。他捧着姜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我……我是绩溪人。”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随叔父去徽州运货,没想到?触礁……叔父和船工都……”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抽动。
只?是垂下眼时,眸中那点来不及收干净的杀意,被睫毛堪堪遮住。
景珩眯眼审视的目光盯着眼前人,试图看出点端倪,他并不相信他的话。
装模作样。
殷晚枝在后?面?等了一会儿,见景珩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人家喝姜汤,一句话也不再多问?,终于忍不住走上前。
“你叫什么名字?运的什么货?”
裴昭捧着碗抬起头。
白纱遮着她的脸,他还是看不见。
可离得近了,那股熟悉的淡香便毫无防备地撞进他鼻腔,混着江风,混着姜汤的辛辣,却还是清晰得如同昨日。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裴昭喉结动了动,垂下眼,声音又低又软:“我叫阿愿,运的是丝绸布匹,头一回走这条水路,不熟……船撞上去的时候,我正好在船尾,被甩了出去。”
他一边说?着,声音发哽。
“我不知道他们还活着没有。”
殷晚枝蹙眉。
听着倒没什么破绽。
“货呢?”
“沉了。”他低着头,“全都沉了。”
殷晚枝沉默。
这种事在江上每年都要发生?几十回,惨是惨,却不算稀奇。
她叹了口气。
按照规矩,救上来的人,等靠岸就该打发走,她这船上有秘密,带个陌生?人上去,太冒险。
可她正要开口说?“等靠岸你便自寻出路”,裴昭却先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透的水珠,却努力挤出一点笑。
“多谢娘子救命之恩,我不敢多求,只?求一件事。”
“什么事?”
“求娘子留我在船上做几日工,不用给钱,有口饭吃就行,等到?了绩溪,立马就下船,绝不给您添麻烦。”他有些急切,“我会画画!画人像、画山水、画花鸟,都会。”
他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
“叔父没了,我在绩溪还有一门远亲可以投靠,只?是现下身无分文……实?在没法子。”
这话说?得可怜,殷晚枝原本还要说?的话一下子就被堵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不该管这闲事。
可这双眼睛一直在她脑子里晃。
太像了。
像当年那个躺木板上,浑身是伤还抢她馒头的小屁孩了。
她当时也是看人长得好看,这么心软了一下,让他打了五百两的欠条,结果那小子现在成了裴家家主,还不知道要怎么恨她。
殷晚枝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对好看的东西?心软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可她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三天,到?绩溪便下船。”
少年眼睛一亮捧着碗,抬起眼看她。
“多谢……姐姐。”他喊了一声,声音很带着点怯,“还不知道恩人怎么称呼。”
殷晚枝愣了一下。
姐姐?
这称呼……倒是许久没听人叫过了。
“姓宋。”她说?,“叫宋娘子就行。”
裴昭点点头,乖巧得很:“宋姐姐。”
殷晚枝:“……”
行吧。
她没注意到?,身侧那道目光冷了几分。
景珩垂眸,看着那湿漉漉的少年,他正仰着脸冲殷晚枝笑,那双眼睛亮得很,亮得刺眼。
他不由?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