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比审讯室里的灯温和一些,没有那么刺眼。
李威站在走廊里,从口袋里摸出肉山送给他的那串佛珠,看着那些紫檀珠子在灯光下泛着的暗沉的光,想起了昌哥说他“捻了二十年”
时的表情,想起了昌哥说“你一个政法委书记比我一个混黑道的人还狠”
时的语气,想起了昌哥说“我出事,金柳市会更乱”
时的眼神。
他把佛珠攥在掌心里,珠子硌着他的掌心,那疼痛让他清醒,让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
他迈开步子,朝走廊的尽头走去,身后是审讯室里那个捻了二十年佛珠的男人,前方是金柳市那片终于亮起来的天。
吴刚还活着。
李威知道。
昌哥说“他已经无法决定”
的时候,嘴角那个细微的抽搐告诉李威——吴刚没有被处理掉,吴刚还活着,只是不在昌哥的控制。
吴刚可能已经逃到了另一个城市,可能已经换了一个身份,可能已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重新织起了另一张网。
但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在这片土地上,李威就一定会找到他。
不是为了昌哥说的那句“你抓不完”
,是为了肉山,为了灵猿,为了那些在这个故事里被吴刚伤害过、被昌哥伤害过、被金柳市的黑暗伤害过的所有人。
李威走出了公安局的大门,阳光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金柳市的天,天很蓝,云很白,空气里有秋天的干燥和清凉,远处的烟囱冒着白烟,白烟在蓝天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白线,像一幅还没有画完的画。
他把佛珠装进口袋,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
金柳市的天早晚会彻底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