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让人去太医署抓的避子汤。每一次,她都让白薇悄悄拿到后苑去处理,埋在偏僻的角落。
那小内侍也在此时说了:“已经请太医署的医正辨认过了,说正是避子汤的药渣。”
妃嫔身负绵延皇家子嗣的天职,侍奉君王、孕育皇嗣乃是本分,私自暗服避子汤药,便是罔顾祖宗规制、辜负帝王恩宠,蓄意断绝皇室血脉,此乃后宫大忌。内侍都替她捏了把汗。
裴昱容盯着那堆药渣看了许久。
一堆又一堆。
不止一包的量。是很多包。堆在一起,黑乎乎的一片。
他的眼神越来越可怕,看向那两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的声音似乎很平静。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白薇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白蔹也低着头。
没有人说话。
“朕问你们,”裴昱容的声音提高了一分,“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人抖得更厉害了。柳韫正要替她们答了,还是白蔹先开的口,说出一个时间。
柳韫感觉到他的呼吸都滞住了。
裴昱容面颊微微抽搐。
也就是从他伤好之后,同房的第一晚开始了。
每一次事后的第二日,在他不在的时候,她都在喝避子汤。
“好得很。”他忽然笑了一声。
“朕还当自己身子不行,真有什么隐疾,让太医署那帮老东西诊了又诊、问了又问,他们一个个拍着胸脯说龙体康健、绝无问题——
“闹了半天,问题不出在朕这里。”
白薇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地。白蔹也好不到哪去,脸色惨白,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裴昱容道:“来人!”
立刻来了几个内侍。
“将这两个宫女拖下去,各杖三十,罚入掖庭。往后不必再在含元宫伺候了。”
“是!”
内侍们上前,去拖白薇和白蔹。
白薇吓得脸都白了,拼命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求陛下开恩!”
白蔹跪在那里,脸色苍白。
柳韫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上前,一把拉住裴昱容的手臂。
“陛下!”柳韫急急道:“这不关她们的事!”
裴昱容对内侍道:“拉下去。”
白薇的哭声更大了,被内侍拖着往外走,嘴里还在喊着“娘娘救命”。
柳韫急了:“陛下!她们是无辜的!是妾身让她们去的,她们不敢不从!你要罚就罚我!”
裴昱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罚你?你就是个刺头。”
他知道她就是不想和他有丁点连接。
把她扔掖庭,她就能在那儿搓衣裳搓出花儿来。把她关在身边,她就背着他喝药!
要不是他今日发现了,她还要瞒着他多久?
“朕能怎么罚你?你给朕出个主意?”
那边忽然传来沉闷的声响,是板子落下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紧接着是白薇的哭喊声:“娘娘!娘娘救奴婢——!”
柳韫急得不行,当下拂了他的手,直直地跪了下去。
裴昱容低头看她,眉头皱起来。
“你这是做甚?”
柳韫跪在地上,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陛下,求您饶了她们。都是妾身的错,要杀要剐随陛下的意,万望陛下不要再牵连旁人!”
裴昱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她,冷哼:“朕舍不得,你不知道?”
柳韫不住摇头,“是妾身让白蔹去抓药,让白薇去熬药、去埋药渣。她们不敢不听。她们跟了妾身这么久,从来没做过对不起陛下的事,就这一件,是妾身逼的。”
那边板子声还在继续。白薇的哭声转为了断断续续的哀叫。
柳韫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膝行两步,拉上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划过。
“陛下——妾身保证,以后再也不喝了。”
裴昱容喉咙咽了咽,但依旧道:“你拿什么保证?”
柳韫跪在那里,仰着脸看他:“陛下信不过吗?”
裴昱容没说话。
“妾身说了不喝,就是不喝。”她声音哑了,“若陛下信不过,大可以多让人盯着,妾身无话可说。可那两个人,她们是妾身的人,她们只听妾身的。陛下罚她们,有什么用?往后妾身身边,就没人敢听妾身的话了。陛下想让妾身在这宫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吗?”
“你要说话的人,要多少朕给你安排多少。”裴昱容道。
“不、不一样的……陛下……快快让他们停手罢……”
她跪在地上仰视着他,攥着他的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
半晌,他忽然冲着门外吼了一声:
“停下!”
板子声戛然而止。
白薇的哭喊声也停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