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先生被毛巾抽了一顿,看许夫人抽累了坐一边,他把面前的水果推到许夫人面前:“累坏了吧,打人也是力气活儿呀,吃点水果吧――”
许夫人气嘟嘟地,不搭理许先生,把水果推到一边。
许先生说:“你说啥都舍不得卖了老秦给你的房子,就想把我给你的东西一样一样都卖了?”
许夫人一脸怒容:“那是老秦的房子!我是你媳妇儿,我凭啥卖他的房子?我自己能供起我女儿念书我就供,我供不起就不留学,就在家上学!行了吧?”
许先生没明白怎么回事,还是追问:“老秦的房子咋就不能卖呢?还是你舍不得!”
许夫人用拳头捅许先生的胸口:“笨蛋呢?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那房子你不知道是咋回事吗?”
许先生很无辜地摊开手:“你不告诉我,我咋知道啊,谁知道你们在背后都瞒着我啥了――”
许夫人伸手又要摸桌子上的杯子,许先生眼疾手快,直接把杯子攥在自己手里。
我以为许先生要把杯子藏起来,不让许夫人摸到杯子砸他。
结果,事情又有了反转,许先生自己把杯子往秃脑瓜上用力一砸:“这个动作带不带劲?”
许夫人叹口气,哭笑不得:“那是我和老秦离婚的时候,老秦把我们住的婚房给我了,他和孩子搬到我婆婆那里住――”
许先生说:“这个我知道,我就是不知道你为啥舍不得卖掉这套房子,不就是舍不得老秦吗?”
许夫人生气地说:“你咋总是在这件事上纠缠不休?你当初要这个熊样,我就不嫁给你!”
许夫人这话说得有点过火了,夫妻之间打架说啥狠话都行,就是不能说后悔嫁给你!
果然,许先生又要动怒――
客厅里忽然传来响动,是老夫人助步器的声音,一声声地往厨房走来。
我发现老夫人挺有意思,她每次往儿子儿媳的房间走,总是把助步器的声音弄得很大,就像提早打招呼一样。
我紧张地看着许先生和许夫人,担心他们继续纠缠下去。
许先生还那样,手里捏着水杯,望着门口。
许夫人伸手拿起抹布,擦抹桌子上水杯洒的水,还低声地吩咐许先生:“快点呀,把椅子扶起来!”
许先生不扶椅子――他不用手扶椅子,而是用脚去勾椅子。
椅子勾到半路又摔在地上,这次声音更大,况且老夫人走到门口了,她看到椅子倒了,儿子儿媳妇都直通通地站着,脸上神色也不对,就问:“咋地了?唱大戏呢?”
老夫人又看向在水池边假装忙碌的我:“红啊,小沈前两天送来的西瓜你挑出两个来,给我切一个,另一个你拿家去。你大哥上次送的瓜都没吃了,我送给左邻右舍了。”
我拿了一个西瓜切成两半,又给老夫人拿小勺。
许夫人从餐桌下拉出一把椅子,让老夫人坐在椅子上。
老夫人松开助步器,颤巍巍地坐在椅子上,拿起小勺开始挖西瓜瓤吃。吃了几口,她抬头对她儿媳妇还有儿子。
“吃点呀,这个时间吃西瓜正好,到晚上睡觉都尿出去了。”
老夫人还招呼我:“红啊,你也吃一块。”
艾玛,这时候剑拔弩张,谁有心思吃西瓜啊。
老夫人吃完,心满意足地接过许夫人递过去的纸巾,擦抹着嘴角,拄着助步器,一步步地回她自己的房间。
许先生支棱耳朵,听到助步器的声音回到老夫人的房间,隐约的评剧唱腔断断续续地传过来,许先生这才站起来。
他探身到许夫人面前,歪头认真地问:“咱俩还接茬儿打不?”
许夫人眉头轻颦:“老秦的房子吧,我不能卖――”
许先生一听,眼神又不对了。
许夫人看也不看许先生,继续说:“你先听我说完――我卖了他的房子,就说明我接受了他的房子,我不卖他的房子,就说明我从来就没接受他的房子,你听明白了吗?”
许先生撇嘴:“我上学前儿学习就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许夫人苦笑:“老秦当年给我的房子我一直租着,从来没用过一分租金,每年年底,我都让雪莹把房子的租金给他奶奶送去。
“雪莹上学的钱,我都不用那房子的租金。现在你让我把老秦的房子卖了给女儿当学费?那不等于我接受了老秦给我的这个房子吗?
“我用老秦的房子供我女儿念书,那不就等于我没拿钱吗?那是老秦的钱,我用他的钱?我早就跟他离婚了,我干嘛要用他的钱?”

